谢知珩端坐在轮椅上目送那艘广船缓缓驶离,逐渐缩成一个小点,直到它被江心浓雾完全浸没,久久没有动弹。
近三个时辰后,一船人从大河一路弯弯绕绕,直到行进至隐蔽狭窄、九曲十八弯的窄小水路。
在船上坐的腰酸背痛的黎清禾终于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南和庄。
高高的木质庄门上草草地挂着一个木牌,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南和庄”三个大字,笔力倒是不错,不过可以显见的,这大门装饰意义大于防御意义。
庄子坐落在连绵起伏的黛色山峦之间,像是个依照着山势艰难开辟出的一小块聚居空地。
空地上,低矮分散的房屋比黎清禾在灵州县和清水县见到的更原始。
大部分矮屋都是由就地取材的泥土胚或是形状合适的石头块垒成的,上面铺着厚厚的稻草,再盖一层薄薄的瓦片。
庄民们大都衣衫破旧,精气神倒是看起来不错。
他们有的正蹲在自家简陋的屋瓦前,有的则站在山庄空地上,可探照灯般的目光都或明或暗地紧盯着黎清禾、阿七和剩下两个护卫。
黎清禾一行人跟着林观海,一路顶着那些怀疑的目光踏进了山庄大门。
林观海倒是一如既往地热情周到:
“黎姑娘,你想先小歇一会,还是我这就带你们看看咱们的山地?”
黎清禾立刻做出了选择:“先看地!”
事不宜迟,毕竟这以后可能也是她的土地呢!
林观海领着她径直走向蜿蜒的山路。
“黎姑娘,你看,这就是我们南和庄赖以生存的土地了。”
黎清禾踏上山路,一路目光专注地扫视着四周景象。
连绵起伏的山峦坡度陡峭,植被稀疏,山路两侧只有零零星星的枯黄草茎。
而林观海所谓的田地,大多是在坡度稍缓的山坳或山腰处,有些是用石块垒出狭窄的梯田,还有些是清理了乱石堆后勉强聚出的零星几片薄土。
黎清禾走向最近的一块梯田,蹲下身抓起一把土,在掌心捻开。
土壤颜色浅淡,夹杂着大量碎石,干燥而板结。触感粗粝,几乎感觉不到什么肥沃之处。
她毫不嫌弃地低头凑近闻闻,只闻到一股贫瘠的土腥味。
这泥土,确实有些不好办。
她蹙眉思索了一会,回头问林观海:“这附近有水源吗?”
林观海指了指不远处的山涧:
“那边有条小溪,倒是常年连绵不断,只是水量大小,而且引水上山太难。”
“从前我们也尝试过,但全靠肩挑手提,浇不了多少地。”
黎清禾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一条银线般的细细溪流在不远处的杂乱山石间若隐若现。
她站起身拍拍裙裾沾染的泥土,目光沿着山势向上,又环顾四周、心中快速盘算一番,紧蹙的眉便展开了,心下顿时有了计较。
“林大哥,我已经四处观察过,这片坡地的坡度不算太陡,石头也相对少些,可以试着开垦出来。”
她指着靠近溪流下游、相对平缓开阔的一片向阳坡地,“虽然土层还是薄,但胜在光照充足,离水源也近。”
林观海顺势望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她又指向溪流方向:
“那条小溪是关键。我们可以在溪流上游地势稍高、水流较缓的地方,用石块和木料筑一个小型的蓄水坝,把水存起来。再沿着山势,开凿引水渠,把水引到这片坡地来。”
“这水坝的工程量着实不小,所以需要大家一起出力。但一旦建成,山地农田的灌溉就有了保障。”
“引水?筑坝?黎姑娘好想法!”林观海眼神闪过欣赏,可片刻后顿了顿,迟疑道:
“只是这石头地里,即使引了水又能种些什么呢?”
黎清禾微微一笑,语气从容笃定:“我们可以种甘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