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心的身体比脑子快,就这样就着季风的手,冲着饭团尖尖下意识地“啊呜”一口咬了上去。
这个动作让她自己都僵硬住了。
“烫不烫?烫就吐出来。”季风似乎也没想到她会选择用嘴来接,有些哭笑不得,伸出手来放在她的下巴处。
听了季风的话,海心僵硬的身体才做出反馈,滚烫的食物在口腔里放了一把小火苗,烫得她龇牙咧嘴。
季风伸出的手掌更近她嘴唇了,示意她吐出来。
海心却“咕咚”一声咽下去了。
“唔……还好,不烫不烫。”
她被自己狼狈的样子弄得羞愤不已,撇过头去,悄悄吐出舌尖吸气,降低口腔的温度。
一瓶矿泉水被递到海心面前,她接过了,瓶盖是被虚拧开的。
小口啜饮着,海心打量着季风关切的神色,别别扭扭地地问:“你为什么要这么照顾我。”
季风也学着她刚才的样子一手托着腮:“我只是陪着你,就已经是照顾你了吗?”
海心点点头,一一细数起来:“你帮我解围,和我聊天,陪我走晚上放学的夜路,这两天还帮我收拾屋子,而我能做的只是请你吃便利店的晚饭……你已经很照顾我了,而我却不能为你做什么。”
说完,海心像是把自己说低落了一般,低下头去把玩着手上的矿泉水瓶盖:“……我想知道,有没有什么是我能为你做的呢。”
她将蓝色的瓶盖捏在掌心里,言语挣扎时,也将那只手反复紧握成拳,再张开。锐利的塑料瓶盖边缘,将她白皙的掌心印出一圈圈不重叠的红印。
再她又将捏紧拳头时,季风的指尖塞进了她的掌心,轻轻抵住了那枚瓶盖。
“海心,你为我做的事情,远比你想象得要多,比如,就像现在这样,我们坐在一起聊天,我很满足。”他将那枚瓶盖缓缓收进自己的掌心,取代那些锋利,换而将自己的手放进海心手中,皮肤是柔软的触感,他轻声诉说着,“虽然很不想这么说,但是,我是在遇见了你之后,才找到生活中某一种确定的意义的。”
这是什么话,这是表白吗?
海心的脸通红。
这人怎么这样,一本正经地讲出一些了不得的话。
海心其实不太懂季风在说些什么,他这人讲话不知为何总是如同蒙在雾气中一样,朦朦胧胧,看不清爽。
她猜想,季风一定是一个从家里出走的人,在过去的环境中找不到生活的意义,也没有什么朋友,最后选择了脱离过去的那一切,去新的世界找寻新的联结。
就像……就像海心的妈妈那样吧。
而自己,或许只是短暂地承接他寂寞的那个人。
脸上的热度微微退却,她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她总是这样扫兴。海心想着。
她总是不能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当下的快乐,品尝到一分的喜悦,就必须要幻想出未来三分的苦涩。
海心想,如若她真的能一直这样背负着悲观的壳活下去,虽不能当下尽兴,但将来失去的时候,或许也不那么狼狈。
窗外,长街的路面上终于显现出几个潮湿的印记,雨点先是零星落下,随后织起绵密的雨丝。
这场雨不像是潮热的夏季雨,更带一些春日未来得及撤离的缠绵和惆怅。
两人交叠的手微微汗湿。
季风眼底翻滚着晦暗不明的情绪,仿佛里面也盛满了一整个春季未下完、却执拗地留在夏季不肯走的雨。
他的眼眸里只有海心的身影,尽管她固执地偏过头去,不愿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