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点头,对许富贵来说,不亚于一个炸雷在耳边响起。
大学生!
这三个字,在这个年代,分量太重了。
那是天之骄子,是铁饭碗,是普通人想都不敢想的出路。
他呆呆地看着姜振东小心翼翼地护着白瑜昕走出院门,那背影怎么看怎么登对。
一个高大强壮,一个虽然挺着肚子,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书卷气。
他再回头看看自己家那扇紧闭的房门,想起屋里那个只会抱怨、只会拿他和别人比的刘芳,一股强烈的嫌恶和烦躁涌了上来。
他把尿盆重重往地上一放,转身冲回屋里。
刘芳正坐在床边,一边打哈欠一边慢吞吞地穿着衣服,嘴里还抱怨着昨晚没睡好。
“穿穿穿!一天到晚就知道穿!”许富贵压抑了一晚上的火气彻底爆了,“你还有脸说人家!你知道人家是什么人吗!”
刘芳被他吼得一愣:“你又发什么疯?”
“我发疯?”许富贵指着门外,气得脸都涨红了,“人家是大学生!平城大学的大学生!你呢?你除了会跟我吵,会跟邻居拌嘴,你还会干什么!你昨天还说人家就会做个饭,你倒是给我考个大学看看啊!”
刘芳彻底傻了。
大学生?白瑜昕?
怎么可能!
她下意识地反驳:“你胡说!她怎么可能是大学生!她要是大学生,还用嫁到姜家那种穷窝里?”
“我亲眼看见的!人家男人亲口承认的!”许富贵吼了回去,“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没见识?现在是什么世道了?大学生怎么就不能嫁人了?你就是嫉妒!你就是看不得别人比你好!”
“我嫉妒?”刘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叫起来,“我用得着嫉妒她?我好歹是城里户口,进厂当了工人!她一个乡下出来的,谁知道那大学是怎么考上的!”
话是这么说,可她心里那道防线,已经彻底垮了。
她想起自己,初中一毕业就被家里安排嫁给了许富贵,彩礼钱少得可怜。
嫁过来之后,伺候公婆,上班挣钱,怀了孕还得挺着肚子干活,没过过一天舒心日子。
可白瑜昕呢?
她嫁的男人比自己家的强壮好看,把她捧在手心里疼着。
她不用干活,吃穿用度样样不差。
现在,她居然还是个大学生!
凭什么?老天爷为什么这么不公平!
刘芳坐在床边,看着自己因为干粗活而变得粗糙的手,眼泪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