披萨店里的冷气开得很足,窗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把外面的街景模糊成一团一团流动的色块。
五条悟坐在花野依对面,手里捏着那杯已经快见底的蜜瓜苏打,吸管在冰块中间搅来搅去,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他已经把能想到的办法都试过了,讲今天任务里的冷笑话,故意把蜜瓜苏打推到她手边,用叉子叉起自己盘子里最后一块披萨递到她面前。
花野依统统不接招,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就那么低着头,用叉子戳着盘子里那块已经被戳出无数个洞的披萨饼底,戳一下,停一下,再戳一下。
“唉!”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叹得很大声,大到隔壁桌的客人都回头看了一眼,但花野依没有抬头。
五条悟撑着头看向对面的花野依。
她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是他在花野依再酒店洗漱的时候,抽空去附近的商场买的。
一条奶白色的连衣裙,面料是很柔软的棉丝纺,摸起来像云朵一样轻。
领口是圆圆的娃娃领,边缘绣着一圈细小的雏菊,花蕊是用淡黄色的线一针一针缝出来的,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裙子的腰线收得很高,在胸下打了一个蝴蝶结,蝴蝶结的带子垂下来,随着她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裙摆散开,长度刚好到膝盖上方两指的位置,露出一截小腿。
裙身没有多余的装饰,干干净净的,只在左下摆的位置绣了一朵小小的、含苞待放的花骨朵,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五条悟挑这条裙子的时候,店员问他想要什么样的,他想了想说,要乖的。
店员又问他送给谁,他说学生。
店员便从架子上取下这条裙子,展开来给他看,他看了一眼就说包起来。
现在花野依穿着它坐在对面,五条悟觉得自己的眼光确实不错。
裙子衬得她整个人干干净净的,像是一朵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白花,让人看了就想揉揉她的头。
但他没敢揉,因为她还在生气。
花野依低着头,用叉子对着披萨挑挑拣拣,心思完全不在上面。
她的眉头微微蹙着,睫毛垂着,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偶尔眨一下,那片阴影就跟着颤一下。
她完全不看五条悟,目光落在披萨上,又好像什么都没在看,整个人被一层薄薄的、透明的气团裹着,推不开,也挤不进去。
五条悟实在是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生气。
他撑着脑袋想了一会儿,又撑着脑袋想了一会儿,手指在下巴上摩挲着,指尖刮过刚冒出来的、细小的胡茬,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把上午的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到任务地点,让她找咒灵,让噗噗单独战斗,咒灵被打倒,噗噗吞了咒灵,然后她就生气了。
他皱起眉头,额头上挤出几道浅浅的纹路,那双苍蓝色的眼睛失焦地落在桌面的某个点上,像是在翻一本找不到页码的书。
他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敲了一会儿,又停下来,又敲了一会儿。
终于,他得出结论。
五条悟坐直了身体,把墨镜往鼻梁上推了推,语气愉悦地开口。
“对不起小依,老师不知道你不喜欢这款衣服。”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终于找到答案了”的轻快,像是解出了一道很难的数学题。
“待会儿老师带你去商场买自己喜欢的衣服吧!刷老师的卡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