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崩了。
整面山崖的积雪塌下来,好似雪原张开了嘴巴,吞没一切。
烈火、兵器、勇士、骏马这些人们引以为傲的东西,只消一瞬间便归顺于铺天盖地的白。
沈逾白一边回想一边行至峡谷,从山背后绕上那条隐蔽的岩脊,有防滑的凹槽和绳索。
风呜呜从峡谷底灌上来,他抓紧绳索好不容易挪到了能落脚的地方。
这的雪被清理过!
这里有人!
沈逾白按捺住狂跳的心脏,缓缓前行,终于摸到了那扇石门。
身后却寒意袭来,一把剑已架在他的脖颈。
是谁?
营中那个叛徒?还是漱伜特的人?
是一直跟在后面?还是早就埋伏在此?
沈逾白不敢轻举妄动,手悄悄持住袖中的短剑,那人则执剑缓步移至他面前。
“好久不见,沈将军。”
他万万没想到再见这双琥珀般金棕色的瞳孔会是在此般境地。
“阿骨?”
当年那个俊美的小男孩已长出了棱角,眉骨更高,压得眼眶更深;鼻梁挺翘,眼神倨傲,带着不可一世的寒气,一如汵旧山巅不化的雪。
他的卷发不似小时候那般随意散着,高高束起但没做髻,几缕发丝沾着雪沫。
“我也好久没见你了!你怎的也从都城跑到这来了?”沈逾白从不对阿骨设防,就好像他永远是那个小孩。
“哼,”阿骨把剑一收,秀眉向上一挑,“那个老东西死了我便跑回来了。”
老东西…说得不会是先帝吧…
“不说那些,”阿骨往前走了一步,把后背交给沈逾白,一手便推开石门。
“沈老将军早到这了,他日日在寻你。”
沈逾白被接二连三的复杂情绪裹挟,几乎不能思考,面对缓缓开启的石门,他心跳如擂。
出发那日将军府门口玉兰花芽初萌,枝头几点青白。秋风吹落、红叶栖少将肩头,父亲拍了拍。
“早去早回!”
沈逾白笑着答应,而后潇洒转身,黑色大氅翻涌而起,红的那一面如血泼出,在风中猎猎作响。
如今这里天寒地冻,年逾花甲的父亲跋山涉水,“日日”苦寻他。
寻他这个败军之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