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声音又脆又冽:“他不认识我,我是最佳人选。”
果然,不出半晌,漱伜特一行人已抵达娥江,火光攒动、铁骑黑甲,沿着岸边一字排开。
领头的勒住缰绳,借着月光,能看清对岸只有一个身影,布衣草鞋、蓬头垢面,如同最低贱的奴隶一般,眼睛里却是他从未在其他女人身上见过的——坚毅。
“王,那是谁?”
漱伜特摇头,左手握弓、右手搭箭,弓弦已紧绷,不管她是神还是鬼,都先杀之而后快!
“咻!”
一支短箭先他破风而来,恰射中漱伜特马前的河道,刺穿冰面,碎冰四溅。
这支箭比他的更快、更准、更不要命。
马受惊了,前蹄腾空向天嘶鸣。漱伜特只得勒紧缰绳,大喊道:
“你是什么人?”
那女子独占江畔,幽幽开口:
“风停了,雪停了,月亮出来了,阿妈在等,等阿爸回家。”
是一首草原童谣,她声音不大,甚至有点哑但绝无颤抖,风亦有意相传,一字一句贴着冰面滑过来。听得阿克那一行人心里打鼓、头皮发麻。
草原人?有草原人在协助黎军?
漱伜特弓弦仍越绷越紧,指尖勒得发紫。黎军呢?内奸呢?沈逾白呢?都从这该死的娥江消失了,漱伜特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涌在这几根手指上,只要再松一寸、松一寸,对面那人定喉断血喷,叫她再唱不出这该死的童谣。
然后呢?然后会打开什么该死的开关?
副领凑近半步,声音压得极低:“王,恐怕有诈…”
“兄弟们已极疲惫,前方不明,后路还长,千万不能冲动行事啊!”
漱伜特何尝不知,但他不甘、不愿、不认这些因为一个女人而生的莫须有的不安。他青筋暴起、满目通红,咬牙切齿道:
“难道就这样看着黎贼逃了吗?!”
刹那间对岸亮起一片火光,在那女子身后,数千火把奔涌、人影起伏朝娥江而来,踏步声齐如闷雷、喊杀声震若山崩。
“草原逆贼!纳命来!”
沈老将军力拔山兮气盖世,一人冲锋陷阵,身后滚滚红光宛若一条气吞山河的火龙。
“是…沈重山!”
日夜不休的追剿本就让阿克那部队兵疲马乏,如今他们的活阎王又从天而降,腿一下便软了,胆子小的直接尿了。一个先丢盔弃甲、二个抱头鼠窜、三个哭爹喊娘,四个五个六个直接掉头就跑,七零八落的火把烧到了马尾巴,马儿受惊又踩死九、十余人……
军心已散,溃不成军。
漱伜特脸色难看的要命,朝着作鸟兽散的大部队只能猛喝一声:“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