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有变,只能将计就计,而阿祥是除他们之外唯一知道解酒汤原本是给寨主而不是给大公子的人,所以他们要除掉阿祥,逼得阿祥东躲西藏。如果我们没有找到阿祥,恐怕真就中了他的奸计!”
卫辛的笑声停止了,笑意却还停留在脸上,他仰着头,面容凶狠,目光似剑,狠狠地逼视着金元宝。
金元宝眉头紧锁,半晌,发问:“为什么?”
卫辛觉得简直可笑至极:“为什么?哈哈!好一个为什么!金元宝,你可真不愧是一个武夫!满脑子就是些打打杀杀!我这种人在你眼里恐怕连条狗都不如吧!”
金元宝不解,皱眉思索,半晌才理解他话中的意思,坦然道:“我自问从始至终对你不错。”
卫辛狰狞着质问:“对我不错?”
“难道不是吗?”金元宝细说往事,“当年你被处以腐刑,又被切断了仕途路,日子过得何其艰难?没有栖身之所,衣服破烂,连饭也吃不饱,我看你可怜,即使当时我的俸禄仅够养家糊口,也还是收你为仆。我宅子简陋,生活窘迫,但最起码能让你有地方住,保得你衣食无忧,如此说来,我们也算患难之交。
“我始终念得这份情谊,享得荣华富贵之后总是不忘给你添置好东西。织金缎,祖母绿,龙涎香,珊瑚树……不管是皇上赏赐,还是同僚所赠,只要我有,不管是多珍异的东西,总会赏你。
“你跟我去打仗,我专门挑选二十名精锐护你周全。你受了伤,我叫最好的郎中给你治病,亲手喂你喝药。你爱读书,我给你买书,你爱字画,我命人到处搜罗名家真迹。
“主仆之间,有几人能做到我这种地步?从始至终,桩桩件件,我自问对得起你。你说你在我心里比不上一条狗,我竟不知我究竟什么时候亏待过你?”
“你如果真的没有亏待我,我又何必做到今天这种地步?!”卫辛疯了一样地甩脱身后两个护卫的钳制,踉跄着站起身,神情激愤,“金骏,你本来不过小小一个总旗官,后来是如何坐得许将军手下第一员猛将的你是不是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啊?!”
“你这个有勇无谋的莽夫!”卫辛指着金元宝痛骂,“要是没有我,只怕你早就死在战场上了!你一个只会舞刀弄枪的粗人,连兵书也不曾读过,每次筹备军事行动,蠢笨得连黄口小儿都不如!粮草,地形,敌情,行军,作战,都是我替你出谋划策!
“从一个芝麻大点的小官到朝廷二品大员,哪一次不是我帮你取得的军功?!余洋之战,我教你虚实之道,你升为百户。乌方之战,我教你火攻之法,你升为千户。柳标大战,我教你以偷袭取胜,你升镇抚。云山之役,我劝你抢占先机,你升指挥佥事。死亡谷大战,我教你声东击西、迂回作战,你竟一跃成为都指挥使。你步步高升,倒是做了人上人,可我呢?!我得到了什么?!!”
金元宝马上道:“余洋、乌方战后我给你白银,柳标、云山战后我赏你黄金,不管我得了什么好处,总分出一部分来给你,之后更是不断赐你上好的妆花缎、浮光锦、金纹壶、白玉冠……”
“滚你妈的妆花缎浮光锦金纹壶白玉冠!我不要绫罗绸缎!不要金玉满堂!我要的是加官晋爵!我要人高看一等!!”
“是皇上金口玉言不许你为官!”
“那来山寨之后呢?!!”
金元宝突然沉默了。来山寨之后呢?
卫辛眼眶通红:“你受陈瑞牵累,谪为庶人,拖家带口,辗转流徙,刚到聚金山的时候不过搭了一座小小的茅草屋,整日靠打猎维持生计,说是朝不保夕也不为过。多亏我给你出主意,远交近攻联合其他山寨不断吞并附近山贼势力,建造了这庞大的聚金山寨!多好啊!你当上寨主了!以前给朝廷效力,官阶再高也不过是看人脸色行事,现在呢,整个山寨都听你号令,唯你马首是瞻,你这个无能的武夫俨然做了这聚金山的皇帝!可我呢?依旧只是你的奴仆!”
卫辛指着那个眼睛狭长的寨兵,愤恨至极:“他!他不过偶然探听到旁边山寨要偷袭回来报告给你,你灭了那山寨之后竟然把所有功劳都算在他身上,小小一个寨兵一夜之间就成了你的护卫长!我呢?你把消息告诉我,问我该怎么办?我告诉你应该先发制人,废寝忘食绞尽脑汁帮你设计军阵,安排行军计划,最后我得到了什么?!你不过是从那倒霉的山寨里搬来的金银器物中挑出来几样看得过去的施舍给我而已!”
卫辛怒视着金元宝,恨意滔天:“我不服!我告诉你我不服!别人稍有功绩你就大力提拔,我付出再多终究只配得到些烂俗之物!就因为我不男不女,是个任谁也瞧不起的阉人是不是?!!!”
金元宝看着卫辛,浓密的虬髯之中两片惨白的唇瓣不住地颤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如此,竟真是他亏欠了他吗?
“阉人又怎么样?”卫辛用右手拇指指着自己,“凭我的才能,在朝可出将入相,做了山贼也可独霸一方!我想要的东西没人给我,那我就自己去取!谁敢挡我的路,我就要他的命!”话还未完,他突然把手往下一甩,然后又突然扬起,将袖口对准了金元宝。
贺文希那双异于常人的红色眼睛霎时间就看到了他袖口中藏匿的袖箭,大叫一声:“小心暗器!”快速把金元宝推开,躲开了连发过来的两支暗箭。
卫辛身侧的两个护卫见状齐齐提枪向他刺去,卫辛躲闪不及,即将命丧于此,就在这时,蛰伏一旁的阿福突然冲出来,挡在了卫辛的身前,两只雪亮的枪尖结结实实地扎进了他的腹部,霎时间血流不止。
护卫将枪抽出,阿福捂着肚子上的两个窟窿,轰然倒地。
卫辛趁机匆忙后撤,弯腰捡起刀来,砍杀了其中一个护卫,然后又向金元宝砍去。
与此同时,冯关鹰将长枪向天一指,大喝:“杀了金元宝!”他手下蠢蠢欲动的叛兵们再次发动袭击,浪潮一般向金元宝涌过去。
兵戈再起。
山寨中的厮杀声响彻云霄。
冯关鹰与卫辛一伙人多势众,叛兵们又各自盼望着瓜分财宝,因此士气高昂,难以抵挡,直把贺文希、金元宝、萧未雪、苏新禾、杨丰逸及十几个护卫围在垓心,疯了似地又砍又刺。
贺文希一行人很快就疲累不堪,萧未雪大声道:“擒贼先擒王!”百忙之中,二人稍一对视,彼此会意。
萧未雪使得一手好枪法,在贺文希身侧奋力杀敌,为他掩护,贺文希瞅准时机,提剑猛向卫辛刺去,卫辛匆忙举刀格开剑势,贺文希马上换招,再次袭来,一时间两人斗得不可开交,但卫辛终究不是贺文希的对手,几招过后,明显开始招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