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户门半塌着,屋内景象一览无余:蛛网盘结,地面潮湿泥泞,角落里一堆烂稻草散发着腐朽气息。
“自前年李老汉没了,这屋就空着——好处是地方大。”
周定风言简意赅,目光却锐利地捕捉着荔知的表情。
只见荔知视线快速扫过屋顶和地面,在那堆烂稻草上多停留了一瞬,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
她只轻轻询问:“这稻草……是原先就有的?”
周定风微怔,没想到她问这个:“嗯,老汉生前堆的,喂他那头瘸驴。”
她心中一动:这女郎观察倒是仔细。
“要是看中了,这头驴暂且在村集体处养着,我回头给你牵来。”
荔知微笑着看着周定风,既没点头也没摇头。
第二间在村中央,紧邻水井,更近的是邻居人家的猪圈。
低矮的屋门,嘈杂的猪叫声和浓烈的气味是它的“门面”。
“这间,位置便利。”周定风掏出钥匙,打开屋门:“隔壁是屠户朱大壮家,养猪好手。”
她特意强调了“朱大壮”的名字,似乎在暗示什么。
荔知今次没有马上进院看屋,反倒侧耳听了听猪圈的动静,又仔细看了看那面略显单薄,沾着污渍的共用土墙。
她的目光甚至越过矮墙,快速扫了一眼隔壁朱家院子里,晾晒的几件粗布衣裳和一把磨得锃亮的柴刀。
“这墙……隔音如何?“
荔知又问,声音轻俏,语调平静。
周定风扯了扯嘴角:“乡野地方,没那么多讲究,习惯了就好。”
她注意到荔知观察隔壁的动作,心里对她的评价又高了一分:
这女郎不是个傻的。
“周大嫂,第一处房产固然不错,可我不善豢养家畜,高低是条命,有个三长两短,心里到底过意不去。”
荔知柔声细语地解释,赶在周定风不耐烦前,先把问题都归咎在自己身上。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看着眼前女郎的温言软语,周定风纵有不耐,也便忍了下来。
“至于第二处房产,婶子莫恼,是我无福消受这般热闹……”
周定风点点头,微拧的眉头渐渐散开:要是别人跟她这般推三阻四,她早就不耐烦伺候了!
碍不住这女郎说话着实好听,让人想寻个不是,都找不出情理。
“那你有什么要求?”
不知不觉间,她的语气也软了下来。
荔知抬眼看看日头,已渐西斜,清晰地说出了自己的愿望:
“婶子受累,咱村里还有……”她的目光看向妇人,略带恳求:“稍微僻静一些的房子么?”
听闻荔知的需求,周定风倒有些着急:
“婶子介绍的前两处房子,固然不是顶好。但好歹在村里也是人气旺盛的地方,有什么事情,邻里邻居互相照应也方便。你一个单身女郎,却偏偏……”
荔知坚持:“正如婶子所说,周围都是军户,在咱村里住着,哪里不一样,到底放心得很。”
“也罢!你敬我声婶子,今次便依了你,只是……”
周定风左右张望片刻,突然压低声音:“倒是有处大宅子,气派也清幽,但……”
她喉咙滚动两下,像是有所顾虑。
“婶子但说不妨。”
周定风继续低声说出答案:“这处房产,不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