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么说着。
太阳升起。
新挖的黄土坑敞着口,沉默地等待着。
松木打成的薄棺已经准备完毕。
下葬的时刻到了。
汉子们沉着脸,准备将棺盖合拢。
一直沉默站在棺旁的荔知,忽然上前一步,伸出手,轻轻地、却坚定地按在了棺盖上。
“等等。”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让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住了。
在众人带着疑惑和悲伤的注视下,荔知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探身入棺。
她把那瓶没送出去的罐头,放在了老人身边。
她的手,无意间触到了老人紧紧握着罐子的手……
老人的双臂,哪怕已经去世了,但依然如此固执地守护着最后的作品。
那冰冷的、已然失去生命的躯体,竟还残留着磐石般的执拗。
荔知的手指顿住了,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灼痛。
几息之后,她直起身,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平静得如同无风的湖面:
“就这样吧。”
厚重的松木棺盖被抬起,缓缓落下,严丝合缝地盖住了老人和他怀中的陶罐。
那最后的光亮被隔绝的瞬间,仿佛有什么珍贵的东西,永远沉入了地底。
“起——灵——!”
李铁山雄浑的嗓音撕裂了初曦的寂静,带着属于边陲军户特有的、近乎命令的悲怆。
抬棺汉子低吼一声,肩头用力,沉重的棺木被稳稳抬起。
送葬的队伍沉默地移动起来,脚步踏在村道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没有哀乐,没有嚎哭,只有压抑的呼吸和偶尔几声压抑不住的抽泣。
荔知默默地在队首扶着徐老窑的棺木。
太阳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地尽头升起,将天地间的一切都涂抹成浓烈的金红。
徐老窑入土,然后被一层层,他曾经筛过、抚摸过的细土埋葬。
窑炉的阴影盖住了一切。
荔知在踏入阴影边缘的瞬间,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她抬起头,望向那座巨大的窑炉。
窑炉沉默地矗立着,像一座巨大而无言的墓碑。
她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月牙村窑炉的秘密,自此成为绝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