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只年轻的狼不甘地刨着地面,发出威胁的低吼。
放过荔知的狼人抬头,丧失了人类情感的冰冷的视线,如同实质的刀,精准地刺向那几只躁动的年轻公狼。
一股无形而沉重的威压如同巨石般轰然压下。
荔知甚至屏住了呼吸……
那几只狼瞬间夹紧了尾巴,呜咽一声,恐惧地低下头,不敢再有任何异议。
狼群终于开始不甘地、缓慢地后退。
它们叼起受伤的同伴,幽绿的眼睛最后一次怨毒地剜向荔知。
然后转身,悄无声息地没入嶙峋的乱石和枯死的灌木丛中,就如同它们来时一样。
山坳里,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冰冷。
散落的血,人类的、狼群的。
狼的灰毛,人类的衣服残片。
还有荔知劫后余生,压抑不住的、带着剧烈痛楚的喘息声。
手臂的剧痛一阵阵袭来,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远处隐约有人声传来,然后是白日依然点亮的火把。
嘶哑的不语领着人群找到这里。
荔知挪身到山岩旁,背靠着冰冷的岩石,滑坐下来。
她试图凝聚点力气处理伤口。
没被狼咬死,倒要失血过多死掉了。
——居然是被……富贵给救了么?
她后知后觉地觉察到。
里正李铁山顾不上避嫌,一个健步上前抱住了荔知,放在村人扛上来的担架上。
人群又轰隆隆地下山了。
他们并没有发现。
这狼人从未远去。
他躲在黑暗中,目光一直盯着荔知那张因失血和剧痛而毫无血色的脸上。
人类捂着伤口的手指缝里,鲜红的血液还在不断渗出,滴落在身下冰冷的雪地上,绽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
那红色,灼烧着他的视网膜。
他的脸上,似乎极其细微地抽搐了一下,却快得如同幻觉。
随即,冰冷的漠然重新覆盖了一切。
荔知心底像是突然被什么抓了一把地痛楚。
她下意识看向已经逃离的黑暗……
隐约中,她又再度看到了那双天青色的眸子。
——这狼人竟是一直没走!
没受伤的那只手,无意识地来到了胸前,摁住了越跳越疼的心脏。
曾经出现在她噩梦里的眼睛,不再仅仅是之前的冰冷和仇恨。
更多复杂的感情,像是深埋在冰层之下,从未真正熄灭的
余烬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