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重如他,亦是握紧周定风残缺一指的手,喉头哽咽……
“这荔丫头,分明几年前,还是个只带着单薄包裹,来月牙村落户的女郎呢……”
周定风直接哭出声,透过玄色的帝王礼服,她却想到了……
当日同她一起,在月牙村挑选宅子,辛苦谋生的少女……
现如今已肩负起四海之重。
他们跪在百官之中,却觉眼前之人仍是那个有说有笑,带着他们发家致富的荔丫头。
唯有荔知衮服之外露出的手指上……
那些已经化作疤痕的旧痕,昭示着她一路走来的荆棘与血泪。
在天下人的见证下……
荔知与裴烬互相扶着,一步步踏上了至高无上的丹陛,走向象征九五至尊的龙椅。
裴烬依旧是一身利落的戎装,只是在外罩了件尊贵的紫袍。
当荔知提出,要同裴烬一同登基时,重臣竟没人胆敢反驳。
一则是裴烬一身杀气的煞气太重……
不同于先前三位以文治国的皇帝,这位可真是从血海中劈出登天路的新战神。
没有凤明瑄的仁和,是一柄惊世骇俗的凶器。
而这凶器的鞘套,则是一旁即将登基的女帝。
二则,就算不与女帝同分天下,这柔然王子亦有退路,他要是杀回柔然,高低也是一方枭雄。
思来想去,群臣没了凤肇在朝时的唧唧歪歪。
竟全员统一意见,低眉顺眼地垂首而立。
连半个“不”字,都不敢说出声来。
裴烬紧握着荔知的手。
这是他一路以来,一直以来,从来都未曾变过的,无声的誓言与支持。
荔知一步步向那至高龙椅迈进。
端正的四方步,沉稳如初。
晨光洒落冕旒之上,沉重而华丽的十二旒珠玉,在她面前同样形成了一道道晃动的帘幕。
从此以后,高处不胜寒。
北边有,虽被裴烬和兄长重创,但从未熄灭侵略之心,今番更是扶持着凤明修这个傀儡,卷土重来的契丹鞑靼;
南边有,或许会因女主临朝而心生轻视,根深蒂固的世家林立,以及逃过去的庸官蠢蠹。
朝中亦难免有表面恭顺,内心或许各怀打算,需要时时权衡驾驭的各方势力。
但是,她在心中对自己说:
刀山火海都闯过了。
——她在人心鬼蜮之中杀了个七进七出
——孑立在光与暗的分界线上
——甚至于生死之间的罅隙都几度徘徊……
如今,还有什么可怕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