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练什么呢?她在心里思索片刻,最终决定从最基础的开始。水面斩,水之呼吸的第一型。
吸气,沉气,呼气,挥刀。
一次,两次,十次……
义勇缓缓睁开眼,无声注视着庭院正中那个不断劈斩的身影,眸光无波,可眼底最深处的暗流,却正难以窥见地翻涌。
她挥刀的姿态已然无可挑剔。刀身平稳,轨迹圆融,所有的罡力都精准地咬合在刃口,没有溢散半分。但技法仍有些许干涩,灵魂深处一点玄妙的明悟,还缺火候。
水之呼吸的精髓在于顺其自然,她现在的挥刀固然标准,却还残留着刻意模仿的痕迹,像是在极力摹写一份毫无错漏的字帖,而不是将那份律动真正化入自己的肌肉与呼吸。
他没有开口点破这一点。这是她的路,她需要自己去走,自己领悟。
第三百次破空之音落下,初来收住攻势,抹去额角绵密的薄汗。她走到池塘边蹲下身,视线直勾勾地跌进那一汪清冽的池水中。清澈水面映照她的面容,还有身后义勇沉静的剪影。
“富冈先生。”她猝然开口,视线却固执地纠缠在水面上,“您说,呼吸法到底是什么?”
义勇沉默了几秒:“杀鬼用的工具。”
“只是工具吗?”尾音极轻。
“……也是路。”他的声音蓦地压低,犹如从极深极冷的寒潭底部泛起的回音,“活下去的路,变强的路,保护他人的路。”
初来凝视水面,一阵风吹过,水面泛起细密的涟漪,将她与义勇的倒影撕扯得支离破碎,又在水波平息时重新聚拢。
“那我的路……是什么呢?”她的声音更轻了,仿佛仅仅是在诘问自己,“风不是纯粹的风,水不是纯净的水。我走的这条路,从来没有人走过。”
“所以才是你的路。”
初来猛地回头,眸光直直撞向他。晨光将他的脸分割成明暗两半,熟悉的深蓝眼睛在光影交错中显得深邃无比。
“您觉得……”她犹豫了一下,“我真的能走通吗?”
义勇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她身边停驻,微微垂下眼睫,看向水面,一坐一立的两道身影被清晰地框在一处,横亘着一道不足一步的微渺距离。
“你已经走通了。”他平静地说,“只是还没有走到尽头。”
一瞬间,初来的双眸被彻底点燃,在那片耀目的天光中灼灼生辉。
义勇似是被那份过于滚烫的光芒灼了眼,他不着痕迹地错开视线,转身朝内室走去。纸门将开之际,他的步伐有了半瞬的凝滞,他微微侧首:“下午,对练。”
门在他身后发出轻闷的闭合声。
初来依然蹲在水池边,目光停在紧闭的木门上。一抹弧度自她唇角缓缓漾开,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迹,一点点洇透了眼底的每一个角落,最终将整张面容都照彻得无比生动。
她知道,这条路还很长、很难,充满了未知和危险。但她不怕。
因为有人告诉她,方向是对的。
而那个人,会在前方等着她。
竹影摇曳,晨光一寸一寸变得明亮。池塘内的水波层层叠叠地荡散开来,无休无止,就如同某些隐秘的心绪,一旦撕开了一道裂隙,便再也无法严丝合缝地退回原点。
初来站起身,重新将掌心覆上微凉的刀柄。
她的路,才刚刚开始而已。
两个月过去,晨练依旧继续,巡查仍是每晚的例行公事,那些偶尔并肩走过的夜路也亘古如初。但似乎,这副看似毫无破绽的日常画卷深处,某种东西正在悄然生变。
他们之间的言语并没有增多,那段恪守的距离也未曾逾越毫厘,可两人共同呼吸的那份沉默却完全不同了。从前的沉默是生冷的荒原,尴尬而疏离,现在却铺了一层底色,柔软温暖,浮着许多道不明的情绪,偶尔在目光交错的刹那,剧烈地轻颤一瞬。
初来说不清那究竟是什么,但她知道自己并不讨厌这种感觉,反而在这种拉扯中生出了极其危险的贪恋。这个念头在脑海中炸裂的瞬间,耳廓就烧起一片滚烫的绯红。是她所奢想的那种感情吗……她猛地摇了摇头,强行驱散这阵惹人心神不宁的躁动,再次将锋刃挥向虚空。
富冈先生是她的引路人,和师傅不死川先生一样,是立于鬼杀队顶点的柱,是她拼尽全力才能堪堪能触及其翻飞衣角的存在。她必须足够努力变强,才有资格真正说出自己尚且迷惑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