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来的招式越发纯熟,融合后的呼吸法在实战里显得游刃有余,既保留了风的爆发力,又兼具水的连贯性。义勇也随之加重了力道,却依然从容不迫,视线定定跟随初来的每一个动作,偶尔颔首,眼底闪过隐秘的赞许。
“……叁之型·涡卷演武!”初来再度发力,身形高速旋转。木刀携着磅礴之气狠狠劈下,与义勇的格挡正面相撞。爆发的青色锐气瞬间荡开,吹得周遭野草剧烈摇摆,气场惊人。
脆响过后,两人同时收刀,各自退至草地两端。初来胸口略有起伏,呼吸尚算平稳,这场酣畅淋漓的切磋到此画上句号。
“这是什么新招式,从来没见过!”“两位大人都好厉害啊……我们也要加油,一定要变得和两位大人一样强!”树荫下的队员们彻底炸开了锅,眼底满是狂热与憧憬。他们抓起木刀,重新投入热火朝天的互练中,训练热情瞬间被点燃。
义勇望着后辈们朝气蓬勃的模样,眼底掠过一抹温和。随后他转向初来,将她领至场边的石凳旁歇息。他站定脚步,目光专注地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语调中藏着深切的关照:“身体还好吗?”
见他这副全神贯注的模样,初来嘴角勾起笑意,特意凑近了些与他对视,目光聚起狡黠:“不好的话,你会照顾我吗?”
“……”
“富冈大人放心啦,身体很好,刚刚的对战也没有受伤,不用担心。”没等对方接话,初来便笑着后撤,随手拍了拍自己的胳膊以示安然无恙。
“嗯。”义勇面上并无反应,轻轻颔首。可两人方才靠得极近,让他耳廓悄然染上了绯色,暴露了内心的波澜。他沉默片刻,眸光定定探进初来眼底,说得无比郑重:“我会照顾你,初来。”
初来被他冷不丁的回应击得略微怔神,却心知肚明,这位水柱又在暗自和自己较劲了。她心头直乐,脸上却不显表情。趁其他队士专心操练无暇顾及这边,在众人看不到的盲区,初来悄悄探出手指,在义勇的脸颊上快速戳了一下。指尖触及微凉细腻的肌肤,她嗓音轻柔坚定:“我也不会让自己受伤,义勇。”
说完,初来转身朝队员们走去,徒留义勇伫愣在原地。脸颊上还残留着她的温度,他耳廓的红晕更深了些,抿紧嘴唇注视着她的背影,眼底却是碎了整个春天的融冰。
“各位训练辛苦啦。”初来步入人群,带着笑音大声道,“遵主公大人与天音夫人的吩咐,我们为各位组织了一场酒会,就在明晚,地点在产屋敷名下的一处居所,大家都来休息放松一下吧,明晚请务必参加。”
众人闻言爆发出热烈的欢呼。三个月的高压训练早就掏空了他们的精力,如今听说能痛快休息,个个欣喜若狂。初来笑着应和大家的道谢,随后折返到义勇跟前,压低声音凑近道:“富冈大人也要来哦!这次的酒会…是我和隐部的大家一起组织的,希望你会喜欢。”
换作往常,逢着这类喧嚣场合,他习惯直接回绝,或是在偏僻角落待上半刻便草草离席。可眼下,他望着初来眸子里亮晶晶的期盼,视线又扫过她因连日操劳而透出倦意的眼角。那些已经溜到嘴边的推辞,忽然就全卡在喉咙里。既然是她费心筹备,既然是她亲口邀约……
义勇静静注视着她,眼底化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情,破天荒地没有保持沉默或迟疑:“嗯,我会去。”
酒会当晚,宅院灯火通明。暖光将庭院与回廊映照得犹如白昼,方桌上摆满丰盛佳肴与醇香酒水,引人垂涎。队士们齐聚于此,卸下紧绷的神经,三五成群地围坐畅饮。欢笑声与碰杯声交织,空气中弥漫着久违的松弛感,每个人的眉眼间都挂着安宁的笑意。
当然,也有人自始至终未曾展颜,清冷的做派与周围的鼎沸格格不入。
义勇孤身坐在窗畔的茶桌旁,面前的清酒一口未动。他靠着椅背,看似在打量眼前的热闹,实则视线余光一直被那道飘逸的身影牵绊。从初来踏入庭院的那一秒起,便再没移开过。
初来换上了一袭淡青色常服,两鬓的碎发用银簪松松挽起,简单的打扮更衬得她清朗出尘。她穿梭在席间,明媚的笑容始终挂在脸上。她向忍道谢,同蜜璃对饮,与杏寿郎寒暄,又和炭治郎说笑;她扎进普通队士里举杯共饮,倾听他们的牢骚,大声鼓励他们。一举一动都洋溢着鲜活的热情,宛如一束暖阳,自然吸引他的目光。
义勇目睹她与同僚相谈甚欢,瞧见她同男性队士碰杯时爽朗的模样,捏着酒杯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紧。杯壁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却怎么也压不住心头翻涌的酸意。他深知初来性格开朗,人缘颇佳,可亲眼看到她被人群簇拥,对着旁人展露那样灿烂的笑颜,心底依然生出占有。平静的心湖被这股名为吃醋的暗流搅得波澜起伏。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粗粝的嗓音劈碎了义勇的思绪:“喂,富冈。”
实弥拎着酒盏大步逼近。他酒量一般,此刻已灌了不少酒,面颊泛起红晕,目光却依旧锐利。他盯着置身事外的义勇,嫌弃地拧紧眉毛:“你这家伙,还是这么不合群。也不知道我那继子究竟看上你什么,独一份的讨厌吗。”
义勇偏过头看他,神色不改,却异常认真地纠正:“她不讨厌我。”
没头没脑的几个字直接把实弥噎住了。他看着对方一本正经的木讷样,忍不住暗骂:“……神经吧!”这人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夏野初来究竟中了什么邪!这家伙脾气冷淡,沉默寡言,还总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哪里比得上其他柱!
强行压下揍人的冲动,实弥沉默了片刻,终于冷下脸开口,语气里少见地夹杂了为人师者的忧虑:“喂,我说,你是打算让她一直等吗。马上就要迎来终战了,你知不知道她……她有可能经不住这一战。”
即便再怎么厌恶富冈义勇,夏野初来毕竟是他不死川亲手教出来的继子,是他看着她在这条危险道上一步步成长。正因如此,他才肯拉下脸,跑来跟自己讨厌的人说这些。但凡那个让初来放在心上的人不是富冈义勇,他都能轻松解决。可偏偏就是富冈这家伙,性子冷淡,沉默寡言,让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见义勇依旧沉默,未置一言,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远处的初来,实弥的火气再次“蹭”地窜了上来。他猛地将酒杯砸在桌上,伴随“砰”的一声闷响,恶狠狠扔下一段话便转头大步离开,声音在空气中回荡:“不知道她想要什么就去问,你的嘴是摆设吗!别把对我们的沉默一样对她。敢让她伤心,宰了无惨后我就宰了你。”
实弥的话犹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向他的心口。伤心?若一直维持现状,她会伤心吗?
义勇靠在椅背上,凝视着初来的身影,不住翻涌起这三个月来的点滴。几乎每半个月她都会跑到他的宅邸为他做鲑鱼萝卜,雷打不动地叼走最肥美的鲑鱼,吃得眉眼弯弯。深夜偶与她对练时,她眼底闪起的坚韧光芒比无风晴空的星光还要明朗。这三个月,他们见得太多,多到每次见面,他都能看到她身体慢慢恢复的活力一点点化作笑意充盈在脸上。但又见得太少,少到几乎每个好眠的夜晚,都只能靠梦境中的相遇来传达他的思念。
如果一直这样,只是这样默默相伴,她会伤心吗?……她想要什么呢?一句承诺吗?可他身为水柱,是下一秒就有可能陷入生死战斗的人,根本给不了一个看得见明天的承诺,更不愿留她独自在漫长的余生里咀嚼无果的期盼。她想要轰轰烈烈的爱吗?他连自己的未来都无法把握,又怎敢用感情去束缚她的明天。
义勇闭上眼,实弥的警告在脑中盘旋不休。可就在这时,一个突兀的念头强势劈开他所有顾虑,让自己悚然一惊:那我想要的,又是什么?
这个想法在心底炸开,他猛然睁眼,短暂的迷茫过后,剥出一个无比清晰的答案:“……我只想你活下去。”
他不求给她什么飘渺的承诺,不求相守一生,只求她能在这场地狱般的决战中能够全身而退,求她平安顺遂,拥有属于她的明天。
“什么活下去?”
带着微醺酒意的熟悉嗓音从身后突然响起。紧接着,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后背,力道轻柔得像小猫爪轻轻挠过心尖。
义勇侧过身,对上初来满带笑意的双眼,脸颊泛着酡红,声线因酒精变得清软:“义勇先生又独自躲着清闲,是在等我特意来关照你吗。”初来微微歪着头看向义勇,嘴角扬起狡黠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