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就好……”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活着就好。”
眼神重新凝集暴戾,他霍地别过脸,化作旋风继续将满胸狂怒倾泻向袭来的触手。没有人看见他眼角晦暗的水光被风吹散,就像他一贯将所有温柔与期盼,都生硬地塞进一句骂骂咧咧的“别给我丢脸”里。
而站在实弥身侧的义勇,在看清那抹青光洒下的瞬间,整个人就定住了。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招式。青色的琉璃在半空中舒展,将巨婴笼罩其中。在一念静寂中碎成万千涟璺。那画面太凄美,太凌厉,每一片迸玉都带着致命锋芒。
那是她创出来的。
隔着重重血雾,义勇眼中那个满身赤红的少女却还是那么明澈。震惊、骄傲、庆幸,所以说不出的眷恋如同千万根丝线交在一起,织成此刻跳动的心。
她是夏野初来,也是……他的夏野初来。
那个当初连鬼都无法斩杀的少女,在训练场上总是摔得满身泥泞、却依然不懈地爬起对他说“我想再请教您”,在这地狱之间创造了她的呼吸法,淬炼出这卓绝的一刀。
滚烫的念头压过一切。
她还活着……!
义勇看见她的眸光越过晨霭望来。四目相对的一瞬,她被鲜红浸染的脸上,朦胧的,扯出一个笑。很轻,很淡,缈如山雨空濛,可他就是知道,她在对着他笑。就像她一直以来的那样,固执地,坚强地,只允许自己用最明朗的笑容去面对世界,和世界里的他。
他静静望着她,眼底泊着一汪月,风一吹,便碎成满眼潋滟。他轻轻点了点头,转过身去。
他们的宿命即将终了,循此挥刃长旅,直至他们与山海同归。
“距日出,还有……”
初来短暂昏迷片刻,再次被周围嘈杂的呼救声惊醒。身体先于意识挡在隐队员前,用失神须臾间凝粹的残存力量,重新挥起日轮刀斩向刺来的触手。刀刃卷曲崩口,鲜血灌进袖管,可她顾不上这些,只能强压掌心嵌进刀柄的纹路里,在根根触手袭来时迎上去。触手带着破空的尖啸从正面突刺而至,她忍着小腿抽搐侧身避开锋芒,长满利齿的肢体擦着腰侧掠过,她便顺势反手一斩卸下。而左右两侧触手又同时袭卷至鼻尖交错划过,逼着她后撤半步。一瞬当空她猛地拧转腰身,回旋一刀先斩断左侧黑影后又回刃挡下右侧重击。“当!”右侧触手的怪力大得惊人,初来只觉手臂猛地一震,脊骨都快断裂,整个人被这蛮力掀得再度失去平衡。
“咳——!”她的呼吸越来越重,喉间被淤血堵着,让呼吸法更难发挥作用。
撑不住了。
“夏野前辈!”身后的声音带着哭腔,“您先撤吧!我们来顶着……”
“别说话。”她咳出一口血,声音钝重地像锈蚀的剑鸣,“往后站。”
她没有回过头,借助余光和气息确认身后隐队员的位置。他们还没有撤离到安全的地方,她便不能倒下。
又一根触手袭来,初来再次迎击。刀刃架住触手的同时,她借着反冲力侧身滑开,顺势卸去大部分攻击。
又一根,她迎上去。又一根,再挡开,再斩断。
她已记不清挡了攻击,只觉得触手像是永远斩不干净,手里的刀也越来越沉,每一次挥斩都在剥离她的灵魂。眼前愈发模糊,袭来的触手也在眼中融成重叠的虚影。根本无法用眼睛去捕捉轨迹,只能完全依靠着肌肉本能在这片死亡之网中苦苦支撑。
可即便如此,她始终没有让任何一根触手越过身后的防线。
身后的人不该死在这里。而她夏野初来站在这里,就是防线。
轰——!
触手从上方砸下,根本不留退路,初来双手握刀横举过头顶,硬生生接下这一击。寂灭的力量从刀身传至脚下,震得她臂骨几碎,双膝弯裂,脚下的地面都被巨力压出浅坑。牙缝中挤出一声闷吼,她竭力从触手下强行抽身,借着反弹的力道将其拦腰斩断。
“夏野前辈!”身后的哭泣声愈发揪心。
初来轻轻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身体再站稳一点。
“很快就结束了。”她的声音像夜风拂过水面,轻轻的,一圈圈荡进身后队士对明天的梦里,似安抚,也如砥励。
她的右臂完全麻木,如同一条枯木无力地垂在身侧。她只能将刀换到左手,让右手能短暂休息片刻。可左手挥刀终不比右手娴熟,斩击的角度总是偏上那么一点,逼得她不得不更加频繁地扭转身体修正轨迹,燃烧最后的余烬。
可她还是站着。
因为所有人都搏求所谓明天。
因为那个人,也想到明天去。
透过混乱,她看见岩柱的流星锁链弯如怒龙绞住了巨婴的脖颈,队士们和他一起用力拉扯,生生将肉山勒翻在地。风柱的狂杀刀光席卷而上,韦駄天台风带着撕裂一切的怒吼直接卸下了巨婴的手臂。水柱携着冷冽水光破开混茫,杀至巨婴身前,生生流转化作逶迤水龙在其背部咬出道道深痕。蛇柱趁机蜿蜒而上,手持赫刀一击颈蛇双生精准斩入巨婴的脊骨死穴。
“铮——!”
岩柱的锁链竟崩断了。巨婴发出最后绝望的咆哮,身躯开始疯狂往地下钻去,半个肥硕的身子已然没入了泥土之下。就在这即将功亏一篑的生死瞬间,被肉团吞入腹中的炭治郎,竟在怪物的体内点燃了赫刀。巨婴猛地喷出一大口腥臭黑血,身躯轰然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