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努力控制着身体,让它跟上王老五的步伐。走出门,他看到了这个时代的光景。
青石板铺成的街道,两边的建筑古朴而低矮,穿着各式古装的人们匆匆走过,空气中弥杂着食物、香料和牲畜的味道。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却又通过李无瑕的记忆,显得有些许熟悉。
他看到了衙门的大门,看到了院子里的皂隶和捕快,他们穿着类似的衣服,看到李无瑕的身影,不少人露出嘲笑或不屑的眼神。李无瑕的记忆告诉他,他在衙门里就是个笑柄,没人看得起他。
这种被人轻视的感觉让林风很不适应,他本能地想挺直腰板,想反驳,想证明自己。但李无瑕的身体却让他习惯性地缩着肩膀,低着头。
“快点!”王老五催促道,已经走到了前面。
他们出了衙门,拐进一条更宽阔的街道。这里的建筑更气派些,有各种店铺,招牌都是繁体字,看得林风眼睛发花。李无瑕的记忆提供了部分信息,这是通往西侧城门的方向,这条街是城里的主干道之一。
林风一边走,一边努力从李无瑕的记忆中筛选出有用的信息。这个地方是泉州,这个时期,他们生活的国度叫大宋,都城在临安。他竟然穿越到了南宋的泉州!这与他在博物馆看到的宝石有关吗?那枚宝石,就是与南宋泉州刺桐港有关的!
这个发现让他心头一震,穿越的原因似乎有了眉目,但同时也带来了更多的疑问。宝石为什么会让他穿越?它有什么特殊的力量?
他尝试更深入地挖掘李无瑕的记忆,想知道这个身体的原主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什么这么胆小,为什么会在衙门里当捕快。但记忆碎片过于零散,像是被刻意模糊了一样,他只能感觉到一股深重的自卑和恐惧。
身体又开始发抖了。他们已经出了城门,走在通往安平桥的大道上。沿途的风景从建筑变成了田野和远处的海岸线。空气变得清新湿润,带着海的味道。
“喂,无瑕,你今天怎么这么安静?平时不都是吭吭哧哧的吗?”王老五走在他前面,突然回头看了他一眼。
林风不知道怎么回答,李无瑕的记忆里,他确实是个话不多的人,一说话就紧张。他努力想组织语言,但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样。
“……没……没事……”他最终只能发出这么几个干涩的字。
王老五撇撇嘴,没再多问,只当他被命案吓傻了。
太阳已经升得很高,阳光照在身上,带着暖意,但林风的心情却无比沉重。他现在是一个他完全不了解的身体,在一个他完全不了解的时代,要去处理一个他完全不了解的案件。更要命的是,这具身体的主人胆小如鼠,随时可能因为恐惧而失控。
他能行吗?他能依靠李无瑕的身体,运用林风的知识,去查明真相吗?
城外,日夜奔流不息的晋江。
江上,伫立着一座石桥——顺济桥,一眼望不到尽头,气势宏伟。
李无瑕的记忆碎片中,浮现出关于这座桥的零星画面。
南宋时期,泉州港万商云集,货通四海,这座石桥的修筑,便应运而生。
这座桥是在前几年才竣工的。据说当时为了奠基,工匠们想尽了办法,才在这片滩涂与浅海中立稳了脚跟。
动用了难以计数的人力物力,耗时数十年方才贯通,每一块条石都浸透着汗水。
这座顺济桥与洛阳桥、安平桥共同构建了南宋时期泉州的沿海交通大动脉。
桥身全用巨大的花岗岩条石砌筑,前几年才竣工,但上面的条石因日夜行人、车辆穿行,已被磨得光滑。
众多的桥墩,造型古朴,却异常坚固,牢牢扎根水下,抵御着年复一年的海潮侵袭与台风肆虐。
上桥的地方筑有六角形的白塔,桥两侧的水中还筑有对称的方形石塔。桥中部有一个亭子,亭前伫立着高大威武的护桥将军的石像,头戴盔,身着甲,手执宝剑。桥面两侧有石护栏,栏柱头上雕刻有狮子、蟾蜍的形象。
这些神兽站立在石栏杆上,它们长久地守望这片海域,也目送着往来不绝的商旅与行客,见证着此地的繁华。
远处,依稀可见一些的小船,随着波浪轻轻摇晃。
远远地,林风就看到桥头围着不少人,有衙门的同僚,有围观的百姓。
一股腐烂腥臭的气息随着江风隐隐飘来,钻进林风的鼻腔。
李无瑕的身体猛地一僵,胃里一阵翻腾,几乎要吐出来。双腿像灌了铅一样钉在原地,迈不动步子。
“到了,快点!”王老五催促道,已经率先走了过去。
林风强忍着身体的恶心和恐惧,一步一步地往前挪。他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即将看到的现场,试图用专业的态度去压制身体的本能反应。
他看到了人群,看到了衙门的捕快和仵作,看到了他们围着的地方。
他看到了那具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