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当时只当是腐败所致,并未……并未往你说的那个‘毒’字上细想。”
肝脏异常肿大、色深紫黑、质地糟软糜烂!
林风的心脏猛地一跳!这些描述,更加印证了他的猜测!许多烈性毒物都会对肝脏造成严重损害,留下特征性的病理改变!
"寻常殴打,即便导致内脏受损,恐怕也难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让肝脏呈现这般独特的败坏之象吧?"
周仵作说完,自己也陷入了沉思。他行仵作之事几十年,形形色色的尸体见过不知多少,寻常的腐败肿胀,他早已司空见惯。但安能这具尸体,腐败的速度之快,肿胀的程度之烈,以及肝脏那种异乎寻常的败坏之象,此刻被林风这么一提醒,倒也让他品出几分不同寻常的味道来。他喃喃自语道:“老夫也曾听闻一些江湖传言,说有些歹毒的法子,能让人死后尸身迅速败坏,状貌骇人,莫非……莫非真有此事?”
见周仵作的态度有所松动,林风心中稍定,趁热打铁道:“周仵作所言极是!若死者真是先中了某种能损害脏腑的毒物,再遭张庆殴打,那么,他尸身呈现出如今这般模样,便不足为奇了!张庆的殴打,或许只是加速了他死亡的进程,甚至,只是一个巧合,没有殴打,这死者怕是也活不成了!”
林风这番话,字字句句都敲在周仵作的心坎上。
他那张老脸一阵红一阵白,额角的青筋都突突地跳了跳。
几十年的验尸经验,此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但他毕竟是老仵作,心中那份对真相的执拗,压过了所有的不快与固执。
周仵作也不多言,径直走到验尸工具箱旁,亲自翻找起来。
片刻,他手中多了一排锃亮的银针。
他瞥了林风一眼,随即转向那具可怖的尸身。
他没有选择常见的试毒部位,而是根据方才林风提及的肝脏异状,以及自己多年的经验,选了几处他认为毒素最易积聚之处。
下针,提针。
当银针从尸身拔出的那一刻,昏暗的油灯下,两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原本银光闪闪的针尖,此刻,尖端已然被浓郁的墨色浸染,呈现出一种触目惊心的乌黑!
不止一根,而是所有试过的银针,尽皆如此!
“嘶——”
周仵作倒抽一口凉气,捏着银针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他死死盯着那乌黑的针尖,嘴唇嗫嚅了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真……真的有毒!”
尸身,确系中毒!
这发现,无异于平地一声惊雷!
老周闻言,脸色变了几变,最终长叹一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颓然,却也多了几分释然:“李捕快所言,不无道理。安能此案,老夫之前的判断,有失偏颇了。”他行事向来严谨,虽然固执,却也并非不通情理之人。林风的分析,结合他自己对尸体肝脏异状的回忆,已然让他原先坚定的判断产生了动摇,如今银针试毒,果然发现死者身上中毒,中毒才是死者真正的死因。
如墨般浓烈的夜色下,府衙后院的签押房内,灯火摇曳。
刘师爷和王老五听完林风从停尸房回来后的详细分析,以及周仵作态度的转变,脸上的表情由最初的震惊,渐渐转为凝重与深思。王老五那颗刚刚还在遐想着休假和酒宴的心,此刻也沉到了谷底,取而代之的是对案情复杂性的忧虑。
“你的意思是,”刘师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嘶哑,他看着林风,眼神复杂,“死者是先中了某种能迅速破坏脏腑、并加速尸身败坏的剧毒,然后才被张庆那个莽夫……补上了最后一击?”
林风点了点头,面色沉静:“正是如此。张庆固然有殴打泄愤之罪,但那幕后下毒之人,才是真正想要安能性命的元凶!”
“可是,”刘师爷提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尸身已然腐败至此,即便周仵作也认同了中毒的可能,我们又该如何去寻找那虚无缥缈的毒物证据呢?”
林风的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沉声道:“我们可以尝试寻找泉州城内,乃至周边地区,是否有精通药理、甚至懂得炮制此类罕见毒物的医者或药铺。或者,我们可以重新梳理与安能有过接触之人,看看谁有最大的嫌疑和途径,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对他下此重手。”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此案,绝不能草草了结在张庆一人身上。真正的凶手,或许此刻正自以为得计,隐匿在暗处。我们必须转换思路,从‘毒’这个字入手,重新追查!无论多艰难,我都要将那隐藏在幕后的毒蛇揪出来,还死者一个公道,也给泉州百姓一个交代!”
刘师爷和王老五看着林风眼中燃烧的火焰,心中也不由得升起一股豪气。这桩本以为即将尘埃落定的命案,因为林风的坚持和敏锐,再次峰回路转,引向了一个更加凶险莫测,却也更加接近真相的方向。
“好!”王老五一拍大腿,虽然休假的念想泡汤了,但查明真相的责任感却被激发了出来,“无瑕老弟,你说怎么查,咱们就怎么查!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下毒的龟孙子给挖出来!”
刘师爷也缓缓点头,目光中闪烁着赞赏与期待:“李捕快,此事便依你之见。老夫会全力协助,调阅城中所有药行医馆的记录,希望能从中找出些许线索。”
林风深吸一口气,他知道,接下来的调查,将会更加艰难。但他坚信,只要方向正确,真相,就一定不会太远。那隐藏在恐怖腐尸背后的毒杀阴谋,他势必要将其层层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