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你大嫂做个摆摊用的架子,能折叠,轻便好拿。”林向西抹了把汗,憨厚地笑着解释。
晚晚仔细看。那是一个大概一米长、半米宽的木架子,四条腿,上面铺着平整的木板。巧妙的是,四条腿和台面之间用了合页连接,不用的时候可以折叠起来,变成扁扁的一捆,提着就走。台面一侧还做了一个浅浅的凹槽,可以放划粉、尺子、剪刀等小工具,不会滚落。
“二哥,你真厉害!这个架子真好!”晚晚惊叹。
“试试看好用不。”林向西把架子支开,又折叠起来,反复几次,很顺畅。“成了,等刷上层清漆,防水又好看。”
赵红梅看到这个轻便实用的摊架,高兴得合不拢嘴,连声说“向西手真巧”。她又找出家里一块半新的、蓝底白花的塑料布,打算铺在台面上,显得干净亮堂。还准备了一个旧帆布包,用来装针线、扣子、拉链等零碎。缝纫机是带不去的,太沉,但她可以带软尺、划粉和本子,现场量尺寸、记要求,回来再做。
第一个赶集日定在四月二十号,星期天。头天晚上,赵红梅就把要带的东西检查了一遍又一遍:叠得整整齐齐的塑料布、刷好清漆的摊架、装零碎的帆布包、软尺、划粉、记录本、铅笔,还有娘给她准备的干粮和水。她兴奋得有点睡不着,脑子里一遍遍预演明天该怎么招呼人,怎么说话。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赵红梅就起来了。她换上那件最干净利落的碎花衬衫,深蓝色裤子,头发梳得光光的,在脑后挽了个髻。王秀英也早早起来,给她煮了鸡蛋,烙了饼。“到了公社,先找地方把摊子支起来,别慌。见人客气点,但该收的钱别含糊。中午记得吃饭,别饿着。”王秀英一遍遍地嘱咐。
“知道了,娘,您放心吧。”赵红梅深吸一口气,背上帆布包,林向西帮她把折叠好的摊架捆在自行车后座上。
“大嫂,加油!”晚晚也起来了,睡眼惺忪地给大嫂鼓劲。
“嗯!我走了!”赵红梅推着自行车,出了院门。晨风带着凉意,但她的心是滚烫的。骑在去公社的路上,看着天边渐渐亮起的鱼肚白,她的心跳得很快,是紧张,但更多的是一种迈出新步伐的兴奋和期待。
到了公社,天才大亮。街上已经有不少人在为赶集做准备了,摆摊的、卖菜的、赶早来占位置的。赵红梅按事先打听好的,在供销社旁边一条相对热闹、又不至于太拥挤的街边,找了个空地。她停好自行车,把摊架卸下来,支开,铺上蓝白格的塑料布。然后把帆布包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整齐地摆在台面上:软尺盘好,划粉和铅笔放在凹槽里,记录本打开。一个简易的裁缝摊,就像模像样地摆起来了。
刚开始,没什么人留意。赵红梅有点局促地站着,双手不知道往哪放。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想开口招呼,又觉得不好意思。时间一点点过去,日头升高,街上的人越来越多,熙熙攘攘,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说笑声混成一片。她的摊子前却依旧冷清。
正当她心里有点发凉的时候,一个挎着篮子的中年大婶在她摊子前停下了脚步,好奇地看了看:“闺女,你这是……做衣服的?”
赵红梅心里一紧,赶紧上前一步,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些:“哎,婶子,我是做衣服的,也改衣服。您要做衣裳还是改衣裳?”
大婶打量了一下她的摊子和她本人,觉得挺干净利索,便说:“我有块料子,想做件夏天穿的短袖衫,你这儿能做不?多少钱?”
“能做!婶子,我带了软尺,给您量量尺寸,样子您跟我说,或者我这儿有几个简单的样子您挑。工钱看复杂程度,一般的短袖衫,手工一块五。”赵红梅尽量清晰地回答,手心有点出汗。
“行,那你给我量量,就做最普通的圆领短袖就行。”大婶把篮子放下。
赵红梅心里一阵激动,赶紧拿起软尺。这是她第一个摊上的顾客!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像平时在家一样,仔细地给大婶量了肩宽、胸围、衣长、袖长,一边量一边记在本子上,还问了问大婶对松紧、长短有啥特别要求。量完,收了五毛钱定金,约好下个集来取衣服。
开张了!虽然只是一块五的生意,但赵红梅觉得比挣了十块钱还高兴。她心里的紧张一下子消散了大半,只剩下满满的干劲和信心。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一个姑娘拿着条新买的裤子,嫌裤腿长了,想改短。赵红梅现场给她比划了长度,用划粉做好标记,收了三角钱,让她等一会儿,自己拿出随身带的小剪刀和针线(简单的修改她带了基本工具),坐在摊子后的小马扎上,飞针走线,不一会儿就改好了,裤脚锁得整整齐齐。姑娘很满意,高兴地走了。
接着,又有人来问做小孩罩衣的,有要换衣服拉链的……赵红梅渐渐忙了起来,量尺寸、记要求、报价、收定金,动作越来越熟练,说话也越来越自然。她发现,出来摆摊和在家等活真的不一样,能接触到更多的人,听到更多的需求,虽然累,但心里头敞亮,觉得自己的手艺真的能换来实实在在的认可和报酬。
中午,她啃着娘烙的饼,就着水壶里的水,看着眼前热闹的集市和熙熙攘攘的人流,虽然腿站得有点酸,嗓子也有点干,但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充实和喜悦。她知道,这条路,她走对了。而家里人的支持,是她敢迈出这一步最大的底气。这个春天的集市,因为一个小小的裁缝摊和一位勇敢尝试的年轻媳妇,显得格外生机勃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