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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的技术比赛（第2页）

王秀英照常去学校上课，但心思总忍不住飘到县城的比赛上。林建国下地转了转，也觉得心里不踏实，早早收了工。林向西闷头在木匠棚里干活，刨木头的声音都比平时急躁。晚晚更是坐立不安，书本上的字一个也看不进去。她知道比赛是上午八点开始，下午才能结束。这段时间，大哥在经历怎样的考验？

中午吃饭时，气氛沉闷。王秀英忍不住念叨：“也不知道向东吃饭了没，比赛紧，怕是顾不上……”

“娘，我想去县城。”晚晚忽然放下筷子，抬起头，眼睛亮亮地看着王秀英，“我想去厂门口等大哥。他比完赛出来，第一眼就能看见家里人，肯定高兴！”

王秀英愣了一下，看看女儿认真的小脸，又看看丈夫。林建国沉吟了一下，点点头：“晚晚想去，就去吧。孩子有心。坐下午的班车去，到了就在厂门口找个荫凉地方等着，别乱跑。见到你大哥，就说家里都好，让他别惦记。”

“嗯！我知道！”晚晚立刻来了精神，飞快地扒完饭，跑去换衣服。她穿上那件最喜欢的浅蓝色带白点的衬衫，头发梳得光光的。王秀英给她塞了两毛钱车费，又用布包了两个煮鸡蛋和一张饼：“饿了就吃点。路上小心，到了别乱跑，就在厂门口显眼的地方等。”

下午一点多，晚晚坐上了去县城的班车。车上人不多，摇摇晃晃的。她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田野和村庄，心跳得有点快。这是她第二次单独坐车去县城（第一次是卖野菜蘑菇），但这次心情完全不同，充满了对大哥的牵挂和期盼。

到了县城，她按照记忆，找到了县农机厂。那是一个有着高大铁门和红砖墙的大院子，里面能听见隐约的机器轰鸣声。厂门口很安静，只有门卫室有个老大爷在打盹。比赛应该还在紧张进行中。晚晚在厂门口对面的一棵大槐树下，找了个干净的石墩子坐下。这里树荫浓密，又能清楚地看到厂门口进出的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日头慢慢西斜，树影拉得老长。晚晚等得有些心焦，不时站起来张望。厂门口偶尔有工人进出，都不是大哥。她想象着大哥在车间里，满头大汗，全神贯注地对着冰冷的钢铁零件，手里拿着锉刀或刮刀，一点点打磨、修正，追求着那细微到极致的精度。那该多累，多紧张啊。

她又想起大哥手上那些胶布，想起他熬夜后通红的眼睛，想起他说“不能给咱家丢人”时认真的表情。心里酸酸的，又涨涨的，充满了对大哥的心疼和崇拜。大哥平时话不多，总是默默地干活，为这个家付出。这次比赛，是他为自己、也为这个家争取荣誉的机会。晚晚在心里默默祈祷：老天爷，保佑我大哥，让他顺顺利利的，拿个好名次！

不知过了多久，厂门口忽然热闹起来。陆陆续续有人走出来，有的说说笑笑，有的垂头丧气，看样子是比赛结束了。晚晚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赶紧站起来，踮着脚，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门口。

出来了！是大哥！林向东和几个同样穿着工装的年轻人一起走了出来。他走在中间，脸上看不出太多的表情，但脚步似乎有些沉重，手里拎着那个工具箱。晚晚的心一沉，难道……比得不好？

“大哥！这儿！”晚晚顾不上多想，用力挥着手，大声喊起来。

林向东听见喊声，猛地抬起头，循声望去，看见槐树下使劲挥手的妹妹，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那些疲惫和凝重像被风吹散了一样，瞬间绽开了一个大大的、发自内心的笑容！那笑容那么明亮，那么轻松，带着如释重负的喜悦，是晚晚好久没在他脸上看到过的了。

他加快脚步，几乎是跑着穿过马路，来到晚晚面前。

“晚晚？你咋来了？你一个人来的？”林向东又惊又喜，放下工具箱，蹲下身看着妹妹。

“嗯！我来等你！爹娘让我来的！”晚晚急切地问，“大哥，你比得咋样？累不累？手还疼不？”

林向东看着妹妹急切关心的小脸，心里暖得一塌糊涂。他伸出右手，那些胶布还在，但笑容更加灿烂了：“不疼了，没事。晚晚，大哥……大哥拿了第三名！钳工组第三！”

“第三名？！”晚晚惊喜地叫出声，小脸兴奋得通红，“真的？大哥你真厉害！第三名！有奖状吗？有奖金吗？”

“有！都有！”林向东笑着，从工装的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红纸筒，小心地展开。那是一张奖状，红底金边，上面用漂亮的毛笔字写着：“林向东同志，在1980年度县农机厂青工技术大比武中，荣获钳工组第三名。特发此状，以资鼓励。”下面盖着厂里鲜红的大公章。他又从裤兜里掏出两张崭新的十元钞票，递给晚晚看：“奖金，二十块！”

晚晚接过奖状，看了又看，摸了又摸，好像那红纸有温度似的。又看着那两张崭新的“大团结”，心里充满了巨大的自豪和喜悦。她的大哥，真的做到了！凭着自己的手艺和努力，拿到了奖状和奖金！

“大哥，你太棒了！咱赶紧回家，告诉爹娘去！他们肯定高兴坏了！”晚晚小心地把奖状卷好，紧紧抱在怀里，好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走，回家！”林向东重新拎起工具箱，另一只手自然地牵起晚晚的小手。他的手温暖、粗糙，带着薄茧，但此刻充满了力量。兄妹俩并肩朝着车站走去，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晚晚叽叽喳喳地问着比赛细节，林向东耐心地讲着，脸上是掩饰不住的轻松和自豪。

他知道，这第三名不仅仅是一张奖状和二十块钱，更是对他这些年勤学苦练的肯定，是他在厂里站稳脚跟、未来发展的一个台阶。而妹妹特意跑来在厂门口等他，这份家人的支持和温暖，比任何名次和奖金都更让他觉得珍贵，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了。这个五月的傍晚，因为一张红艳艳的奖状和兄妹俩并肩回家的身影，显得格外温暖明亮，充满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