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主熟练地掰开牛的嘴。林建国凑近仔细看,又用手摸了摸牙齿的磨损程度。“嗯,牙口齐,是三岁多的口,正是好时候。”他低声对旁边的林向西说。
接着,他又试着牵了牵牛,牛很顺从地跟着走了几步,步伐稳健。林建国又突然在牛身边拍了下巴掌,那牛只是微微惊了一下,甩了甩尾巴,并没有暴躁地乱动。看来脾气不错。
“这牛咋卖?”林建国这才开口问价。
“老哥好眼力!这可是俺们村最好的母牛,刚下过头胎,奶水足,性子温,干活一把好手。一口价,一百八!”黑脸汉子伸出大拇指和食指,比划着。
“一百八?”林建国皱皱眉,这个价比他预想的最高价还高点。他没说话,又看了看牛,沉吟着。
赵红梅也在一旁仔细观察着。她悄悄对林建国说:“爹,我看这牛眼睛挺清亮,不浑浊,身上也干净,没啥疤痕瘌痢。就是价钱……”
林建国点点头,对卖主说:“老乡,一百八贵了。这牛是不错,可也不是顶天的价。这样,咱们都实在点,一百六十五,行,我这就牵走。不行,俺再瞅瞅。”
卖主一脸为难:“老哥,一百六十五真不行,俺这牛……”
“爹,那边还有几头,咱也看看。”林向西憨憨地说,作势要走。
一番讨价还价,最后以一百七十二块钱成交。林建国从贴身衣兜里掏出王秀英给的手绢包,仔细数出十七张“大团结”和两张一块的,递给卖主。卖主点了钱,把牛缰绳交到林建国手里,又说了些“这牛通人性,好好待它”之类的话。
牛,就这么买下了!
林建国牵着这头淡黄色的母牛,走出市场。牛很温顺,亦步亦趋地跟着。林向西和赵红梅脸上也带着笑。晚晚兴奋地跑到牛身边,想摸摸它,又有点怕。牛转过头,用湿漉漉、温顺的大眼睛看了看她,鼻子喷出一股热气。晚晚壮着胆子,伸手轻轻摸了摸牛的脖子,皮毛光滑温暖,带着阳光和干草的味道。
“爹,咱给它起个名吧?”晚晚仰头说。
“行啊,你起。”林建国心情很好。
晚晚看着牛淡黄光滑的皮毛,想了想:“叫它‘大黄’!咱家原来的老黄牛叫‘老黄’,它是新来的,就叫‘大黄’!”
“大黄?行,就叫大黄!”林建国笑了,觉得这名字挺贴切。
回家的路上,林向西赶着空车,林建国牵着大黄,赵红梅和晚晚坐在车上。日头升高了,晒得人冒汗,可大家心里都畅快。大黄脚步稳健,不紧不慢地走着,脖子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像是在为加入这个新家而欢唱。
到了村口,就有眼尖的乡亲看见了。“哟,老林,买牛了?这牛不赖啊!”
“建国,这牛看着真精神!花了不少钱吧?”
“晚晚,你家买牛啦?真好啊!”
林建国笑着跟乡亲们打招呼,牵着大黄,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中,稳稳地走回家。王秀英早就等在院门口了,看到大黄,赶紧迎上来,围着牛转了一圈,摸摸这,看看那,脸上笑开了花:“好,好!这牛买得好!骨架大,毛色亮,眼神也善!”
林向西早就准备好了,在院子东南角,挨着老黄牛(现在该叫“老黄”了)的棚子,用结实的木料和茅草,新搭了一个更宽敞、更通风的牛棚。棚里铺了干爽的麦草。林建国把大黄牵进新棚子,解开缰绳。大黄似乎对这个新家很满意,低头嗅了嗅干草,打了个响鼻,悠闲地卧了下来。
晚晚放学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跑到牛棚看大黄。她蹲在大黄身边,看着它慢悠悠地反刍,大眼睛温和地看着她。她伸出手,大黄就用粗糙温暖的舌头舔她的手心,痒痒的。晚晚咯咯地笑,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填得满满的,特别踏实。
从这天起,林家正式有了一大一小、一老一少两头牛。“老黄”年岁大了,干不了重活,但经验丰富,脾气好。“大黄”年轻力壮,正是干活的黄金年龄。林建国盘算着,秋耕时,两副犁杖,两牛齐驱,那七亩半地,耕起来就快多了。而且大黄是母牛,养好了,明年说不定就能下个牛犊,那又是一笔不小的家当。
晚饭时,王秀英特意多炒了个鸡蛋,蒸了白面馒头。一家人围坐在桌前,说着白天买牛的经过,议论着大黄的种种好处,畅想着有了大黄后耕地的便利。灯光下,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对未来的憧憬和满足。晚晚咬着馒头,听着大人们的谈话,看着窗外牛棚里隐约的身影,心里充满了温暖和力量。她知道,这头叫“大黄”的牛,不仅仅是牲口,它是全家人辛勤劳动的结晶,是日子越过越红火的象征,也是这个家向着更踏实、更丰裕的未来,迈出的又一步坚实的脚印。从今往后,清晨的院子里,除了鸡鸣狗吠和她自己的读书声,又将增添老黄和大黄悠长的“哞——”声,和着爹娘哥嫂忙碌的声响,汇成一曲独属于林家的、充满生机与希望的田园牧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