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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的大件（第2页）

大家围着三轮摩托，看着那个大纸箱，脸上都洋溢着笑容，像是在迎接一位尊贵的、期盼已久的客人。

“路上没事吧？”王秀英先问儿子。

“没事，娘，顺当得很。”林向东一边解绳子，一边高兴地说，“我同事那亲戚帮忙挑的，说是新到的货，质量好。”

林建国和林向西一起上手，小心翼翼地把沉甸甸的纸箱抬下来，搬进堂屋。小栋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后面，兴奋地直跳脚。晚晚帮着拿来剪刀，小心地拆开纸箱。泡沫填充物里面，那台电视机露了出来——方方正正的黑色外壳，前面是微微凸起的屏幕，下面是一些旋钮和开关，后面拖着一条长长的、银色的拉杆天线。它静静地躺在那里，闪着崭新而神秘的光泽。

“这就是电视机啊……”王秀英伸出手，想摸又不太敢摸，只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冰凉的外壳，眼里满是新奇和感慨。两年前还觉得遥不可及的“大件”，此刻真真切切地摆在自家堂屋的桌子上了。

林向东对照着说明书，开始接线、插电源。林向西帮着摆弄天线，拉出来，转方向。晚晚和小栋屏住呼吸，紧紧盯着那个黑乎乎的屏幕。林建国背着手，在一旁看着，嘴角是掩不住的笑意。赵红梅赶紧去倒了杯水递给忙活的林向东。

通了电，按下开关。电视机顶上一个红色的小灯亮了起来，发出轻微的、嗡嗡的电流声。屏幕也亮了，先是中间一个亮白点，然后迅速扩散成满屏闪烁跳跃的雪花点，发出“沙沙”的噪音。

“有动静了！有动静了！”小栋指着雪花屏幕大叫。

“别急，还没调出人影呢。”林向东转动着频道旋钮，林向西则根据他的指挥，慢慢转动、拉伸着天线。

“慢点……再往左转一点……好像有点影子了……不对，又没了……”堂屋里充满了调试的声音和全家人的指点声。晚晚也凑到屏幕前，看着那些闪烁的雪花随着天线的转动，时而出现模糊的影像，时而又变成一片混沌，心也跟着忽上忽下。

调试了足有半个多钟头，就在天光渐暗，王秀英犹豫着要不要先点煤油灯的时候，林向西终于找到了一个信号相对稳定的位置和角度。只听“刺啦”一声噪音过后，雪花猛然退去，屏幕上出现了清晰（虽然仍有些晃动和重影）的图像和声音！

是新闻联播！播音员字正腔圆的声音透过电视机自带的小喇叭传出来，虽然有些瓮声瓮气，但在林家堂屋里，不啻于一声惊雷。

“出来了！出来了！有人！有人说话！”小栋跳着脚拍手，指着屏幕上穿着西装、一脸严肃的播音员，又好奇地凑近去看屏幕后面，似乎想找出里面藏着的“小人”。

“哎哟，真清楚！这人说话听得真真的！”王秀英也忍不住凑近了看，脸上笑开了花。

林建国长长舒了一口气，坐在旁边的凳子上，点起一袋烟，眯着眼看着屏幕，虽然新闻内容他未必全懂，但那清晰的人像和声音，让他觉得心里无比舒坦、踏实。这就是他林建国家的电视机了！

林向东和林向西也松了一口气，相视而笑，额头上都忙出了细汗。赵红梅看着一家人围在电视机前高兴的样子，也觉得这两年和大伙一起攒钱的辛苦都值了。

晚晚没有挤到最前面，她站在稍后一点的地方，看着这一幕。昏黄的煤油灯光与电视机屏幕发出的荧光交织在一起，映照着家人们或兴奋、或新奇、或满足的笑脸。那“沙沙”的电流声和播音员的声音，是如此陌生，又如此亲切。她想起以前挤在别人家院子里，踮着脚、伸长脖子看电视的情景；想起两年前饭桌上，爹那句小心翼翼的提议；想起这两年来，全家人为了这个“大件”共同努力的每一个日夜……心里涌起一股热流，暖暖的，胀胀的，比屏幕上任何节目都更让她感动。

这不仅仅是一台电视机。这是全家汗水的结晶，是日子越过越红火的明证，是一个普通农家对更美好生活最朴实、最坚定的追求和实现。

新闻联播还没结束，左邻右舍已经被小栋之前的欢呼和林家堂屋里传出的、不同于往常的声音吸引了过来。

“建国叔，你家买电视啦？”

“哟！真买回来了！牡丹牌的，好东西！”

“快让让，让我也瞧瞧！”

不一会儿，堂屋里、门口就挤满了闻讯而来的邻居。大人小孩都有，个个脸上带着羡慕和好奇的笑容。王秀英赶紧端出小板凳、小马扎，赵红梅抓出自家炒的瓜子分给大家。堂屋里顿时热闹得像过年。

电视里，新闻联播结束了，开始播放一部电视剧。虽然画面时不时还会跳动一下，出现几道波纹，声音也夹杂着些许杂音，但丝毫不影响大家的热情。大人小孩都看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阵阵议论和笑声。

晚晚抱着小栋，坐在人群里。小栋看得目不转睛，小嘴微张，连瓜子都忘了嗑。晚晚看着屏幕，又看看身边熟悉又兴奋的邻居们，再看看前边爹娘满足的背影，心里那份温暖和自豪感更浓了。

她想起以前去王老四家看电视，虽然人家也热情，但毕竟是别人家，总要守着做客的规矩，看完了也不好意思多留。现在，电视机就在自己家堂屋里，邻居们来看，是分享自家的喜悦。这种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这就是自己家的电视。是全家人一起努力，一点一点攒出来的宝贝。它带来的，不仅仅是那方寸屏幕里的光影故事，更是一种“咱家也行了”的底气和幸福感。晚晚把头轻轻靠在小栋毛茸茸的脑袋上，听着电视剧里的对白和身边邻居们的低声谈笑，觉得这个夏夜，因为这台“牡丹”牌电视机，变得格外明亮、温暖，充满了希望和甜蜜的滋味。她知道，家里的好日子，就像这越来越清晰的电视信号一样，正在变得越来越实在，越来越有声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