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衔没有说话,等到婢女将伤口包扎好,他吩咐道:“你们先出去一下,我有话想对父亲说。”
那两个婢女犹豫片刻,最终看向站在一旁始终沉默不语的姜觅,叮嘱一句:“世子,王爷最近情绪比较稳定,只是偶尔会想要伤害自己,千万不要再刺激他了。”
谢衔点点头。
两位婢女这才放心离开,路过姜觅时投以好奇的目光。
要知道这些年来,世子虽然常来看望丰王,但从来都是孤身一人,这次居然带了一位女子来,莫不是……
姜觅回以和善的微笑。
婢女离开时体贴地关上屋门。
屋内烛火摇曳,微弱的烛光打在父子两人的身上,气氛诡异。
丰王这才注意到姜觅的存在,他抬起头看见姜觅的脸时,嘴巴瞬间张大,痴痴地看着,泪水无意识地滑落,发出没有意义的声音:“啊——,啊——。”
那婢女只记得嘱咐谢衔不要刺激丰王、让他情绪激动,却不知姜觅才是最大的危险因素。
“您认识我?”姜觅看到对方惊恐的目光,声音温软地问出口。
然而意料之中的,丰王没有给她任何回应,只是一味地看着她,可是姜觅能感受到,丰王并不是在看她,而是透过她回想起另外一个人,原主的母亲。
原主的记忆中,原主从小常听姜父提起,自己同母亲长得有五、六分像,是个美人胚子,以后定要寻个好郎君,幸福平安地过一辈子,不辜负姜母的期望。
姜觅原先就有猜测,毕竟知白神医当初见到她时就表现得神情恍惚,不过碍于知白神医是位赫赫有名的神医,见过的患者不在少数,因为一些其他原因见过姜母也不是不可能。
可是如今,丰王自从十年前的那场火灾之后便再也没有出过丰王府,又怎么会认识与他毫无干系的姜母呢?
谢衔见丰王表现得格外激动,心底一片狐疑,事到如今他才意识到自己或许忽略掉一个重要的东西,可是苦于没有证据。
丰王太过于激动,只差晕了过去,姜觅不敢多留,同谢衔连夜离开丰王府。
在回世子府的马车上,姜觅心中已有答案,明知故问道:“你带我来丰王府做什么?”
谢衔没个正型地躺在马车上,翘着二郎腿又恢复到原先的模样,道:“你之前不是好奇我为何也对铁钩感兴趣么?如你所见,我的父亲,堂堂丰王就是被铁钩所伤,成为一个哑巴。十年前的那场大火,当我找到父亲时,他便倒在地上,脖间鲜血直流,后来因为铁钩偏离了方向才勉强捡回一条性命。”
“但是从那之后,我父亲的性格就变得异常奇怪。他原本是温和的性子,却变得容易暴戾伤人,我的母亲因此忧郁而亡。那时我不过十岁,接受不了父亲这样的改变。可是这场火灾对外只是意外,就连我父亲变成哑巴皇家也是避而不谈。”
“从那之后,我就开始暗中调查,势必要找到真凶。”
姜觅闻言愣了许久。
谢衔说的轻松,可是她却知道其中的不易,漫天大火包裹着丰王府,原本温润如玉的父亲变成丑恶的模样,疼爱自己的母亲郁郁而终,这种改变不是谁都能接受的。
姜觅想起自己。
儿时幸福的家庭让全班同学羡慕,可是后来,她也成了那个家庭凄惨、身遭不幸的人。
姜觅面上带着淡淡的忧色,道:“你蛰伏这么久,就是为了找到凶手,然后报仇。”
“是。”谢衔的语气很平静,但眼中闪过一丝谁也撼动不了的杀意,“我要将他碎尸万段。”
姜觅回想起方才丰王紧紧握着那枚被保护得很好,至今没有生锈的铁钩,谢衔想要夺走这个凶器他也不让。
若是寻常人,被一个东西伤到了,下次再遇见就会变得避之不及,不过有的人也会表现得例外,反而十分重视这个东西,将它放在眼前自己反复盯着才能感到心安。
丰王显然是第二种情况,可是归根到底不是铁钩这个物伤了他,而是幕后之人用铁钩伤了他。
如果说十年前用铁钩伤害丰王和如今杀害姜家所有人的杀手是同一批人,那么之前知白神医说见过迷青身上的毒,岂不是串起来了?
知白神医就是在十年前见过那毒,也是在十年前新皇登基改朝换代时选择离开京城。
姜觅能猜到谢衔这些年来查找真相耗费的心力,可想到丰王对铁钩的反应很不对劲,又联想到丰王只是变哑巴也不是被毒傻了,所有的激动不过是外在表现,真正的疯子就算看到铁钩伤人也不会平静下来的,反而会更加疯狂。
所以丰王不过是在装疯卖傻、逃避真相而已。
犹豫片刻,姜觅问道:“世子,你有没有想过,丰王是希望你寻找真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