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沈道孚没有回应她方才那句奚落,傅云逾以为他生气了,暗自懊悔怎么没忍住,得寸进尺了一下,于是比过往的无数次还要再多一次告诫自己,须沉稳。
她重整旗鼓,找补道:“不然添香居又怎么会诚心想和冯之雏先生合作。”
沈道孚不置可否,轻轻揭过这一桩:“谋些稻粱而已,算不得什么。”
他素来坚定,对事物有自己的评价标准,很难被他人眼光干扰。如果他果真因此自卑,甚至不会对万喜进慷慨。
“和我们合作一样是做些小经纪,殊途同归,只是不知,作家清贵如君,何以屈尊降纡来亲理财货。”傅云逾见只有他一人前来,以为他莫不是和自己一样也做了行当的背后人。
若是单纯的供稿发售关系,胡庆樟带着他一起,让他对合作走向有个大致了解,便足矣,可独留他一个人,沈道孚未免越俎代庖。
“金鳞多事,胡兄分身乏术,承蒙他信任,来替其争三分薄利。”
傅云逾不想原来是胡庆樟特意请了一尊大佛,可他的官位或许能压一压万喜进,对她则是无用。
这点沈道孚又如何不知,怎会应邀前来?
“参政既知我于添香居是个什么角色,却主动自陈冯之雏身份,不似明智之举。”
“得见徐掌柜一面,即是最值当不过。”
徐娘子比他还日理万机,三人同盟,却很难有事重要到给三人同时在场的机会。比如魏王臭棋篓子一个,时常相邀他闲谈切磋棋艺,总杀他至投子认输,多了沈道孚也觉得无聊,这种闲事上绝不可能见到她的身影,才知道她的先见之明。
沈道孚总在考虑如何才能把身上这条命送还给她,如何才能于她死得重若泰山,可这些日子过于平静,这条命似乎毫无用武之地。
听了他的话,傅云逾轻嗤:“何必花言巧语,参政原先在冯之雏背后,而又知道我的身份,就算不以此作要挟,于势,仍优于我。却主动走入明处告诉我……”
她打量对面人的神色,只见神色如常,似带有说不清道不明的鼓励意味,让自己继续说下去,傅云逾从不怀疑自己会看错。
她发现了自己最不擅长应付的一类人,虽然不能归类个大概,反正一言以蔽之,就是沈道孚这样的。
“看来沈参政很是自信。”
“既身怀一技之长,自当准备好应对的心态。徐娘子也当如此才是。”
他话中指代似是而非,不知是意指写作抑或谈判,也不知对傅云逾说的是否仅限于这一方净室内的添香居。
“当然,我对我的眼光与财运一向自信。至于别的……”傅云逾刻意戒备,她读出沈道孚言外之意,但刻意不理会这种似有若无的夸赞,只想推进她的目的,“开个价吧。”
她舍弃那些谦词敬辞。
沈道孚原本正襟危坐,指尖不经意地摩挲袖口,听罢示出一指。
傅云逾不明,依他现在这种锋芒毕露的气势,绝对不会只要一成。
她按兵不动,沈道孚那根手指叩在桌案上,划过一道小圈,继续说。
“售书所得的全部。”
此言一出,室内空气凝滞一瞬,伏在门板上偷听的万喜进险些没扶稳。
晨钟慎独,不敢窃听主人间谈话,守在门外两耳不闻,此时见万喜进反应剧烈,心中动摇,好奇地问发生何事。
“要知道自己听。”万喜进回头看到他表情无辜,没好气地转头回去,继续把耳朵贴紧门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