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明算得上有问必答。
他好脾气地报完条目,反问许心易,“靠几个数字就判定我的身份,不草率吗?”
许心易现在已经确定,眼前人就是那个从相国寺考上探花郎的和尚,俸禄可以造假,但是人口和消耗的粮食不能,至少不能随口就自圆其说。再联想到对方很快从官府脱身,定然是朝廷的人不假。
此人在民间素有清名,就连许风贤也对他赞誉有加,想来爹爹不会看错人,许心易悬着的心放下了几分,他的话不能相信十分,但至少奉旨来接他们回京应该是真的。
“原来您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景明大人,先前多有得罪,还请见谅。”许心易道了一个万福。
景明颔首,“许小姐,我师弟去追击黑衣人一直未归。对方武艺高强,此时不宜带着许公子在外奔波,许老先生惨遭横祸,也该早早让他入土为安才是,待此间事了,我带你们回京。”
“是皇上要接我们去京城?”许心易本想说许林,话到嘴边又改成了我们。
景明坦然道:“皇上近日才知晓淮王尚有后人在世,淮王以身殉国,是我朝功臣。皇上命我带你们回京,之后也一定会厚待二位。你不要担心,这段时间,我会负责保证你们的安全。”
许心易眼中的嘲讽一闪而逝,拖了快二十年才派人来,而且杀手还赶在景明之前,说明在他出发前消息就泄露了,皇权巍巍,底下能人无数,事情却办得错漏百出,说到底还是不重视。
想到这里,本就对文昭帝没什么好感的许心易,心里更平添了一份厌恶。
“大人,黑衣人受人指派,依您之见,他与您是不是从同一个地方来的?”
景明八分不动的脸终于有了一丝变化,昨夜静坐在门外的时候他考虑过这个问题。不愿看淮王遗孤回京,首当其中的就是康王和睿王,这两位王爷在前朝斗得你死我活,搅动的整个朝堂都如同一锅煮沸的水,自然不希望皇室有新的变动。再加上俩人后面靠着的皇后和齐皇贵妃,哪个都有可能,哪个又都没有证据。
“我师弟景逸的功夫很高,说不定能抓住黑衣人,许小姐不妨再等一等,定州府那边我也报了案,郑大人已经着手排查最近一段时间的入城人员,相信会找到一些线索。”
“倘若你师弟没抓到人,定州府也没有进展,黑衣人就这样逍遥法外了吗?”
地方上每年都会积压破不了的案子,时间长了,就变成悬案。景明心知肚明,倘若景逸抓不住黑衣人,单凭定州府无论如何也破不了案。
在景明的沉默中,许心易瞥见残酷答案的一角,她顿时急了,抓住景明的胳膊,“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景明平静的垂眸,目光落在许心易的脸上。
面色苍白没有半点血色,呼吸急促中气不足,像是个缠绵床榻的病人,唯有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自己,有期待,有茫然,还有一丝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倔强。
景明本就是个出家人,怜悯之心顿起。
“通常情况的确会变成悬案,不过许老先生是你们的养父,等皇上恢复你们姐弟的身份,就可以把案子移交大理寺。涉及到皇室中人,大理寺不敢推诿,一定会用心办案,找到凶手。”
“那就是还有希望。”许心易无声松了一口气,她快速跑到门边,确认门口没有侍卫之后,又麻利的回到桌前,把印鉴揣进怀里,将银票推到景明面前。
“大人,请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