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讲。”
“王爷体恤百姓实乃无上功德,但两国交兵,陡增杀孽,不如让在下做一场法事,超度一番,以慰兵士亡魂,于在下是一种成全,于王爷是一场功德。”
一位副将早已不耐烦,搭腔道:“你这和尚莫不是在拖延时间,一场法事下来少不得几日,到底是何居心。”
副将说出了古里宗瀚心中的疑问,他抬着眼观察景明的反应,景明嘴角的弧度未收,“将军多虑了,在下的法事只需要半个时辰而已。”
在得到古里宗瀚的同意后,景明低头对身旁的小校耳语几句,小校下了城楼,不到一刻钟,带来了香案,黄表纸,香烛。
众目睽睽之下,景明点起香烛,待三张黄表纸燃烧殆尽,念起了经。
距离较远,古里宗瀚听不到声音,只看见景明像个参禅的佛像,除了嘴巴一张一合,其他纹丝不动,这一念便是大半个时辰。
一旁的副将,揉了揉脖子,小声嘟囔道:“这个和尚挺厉害啊,大半个时辰一动不动。”
古里宗瀚更加确信,眼前这个人的确是货真价实的和尚。
三遍经文已过,景明站起身,远远看见城里升起了浓烟,他向古里宗瀚行个佛礼,“多谢王爷,适才王爷说自小学习孔孟之道,想必听过一句话,多行不义。”
古里宗瀚听着话锋不对,眯起眼睛猛然发现,整个城楼只剩下了景明一人,其他兵士都不见了,难不成上当了。
景明接着道:“城里各处给王爷留了些许见面礼,请王爷笑纳。”
说完便施展轻功,跳下城楼,消失不见了。
古里宗瀚没费多少工夫,便打开了城门,周围静悄悄的,一个活人都没有。他派出给吴晟煜下毒的纤细瞪着双眼,死在了城楼下。
难道这便是和尚留下的见面礼?
一阵风吹来,携带着一股子烧麦子的香味,所有人瞪圆了眼睛,城里有几处正浓烟滚滚,有人把粮食烧了。
古里宗瀚握紧了缰绳,额头爆出青筋。
“进城去搜,把和尚给我找出来!”
他再一次回味景明的原话,城里各处为王爷准备了见面礼。难道不是已经死的奸细,而是被火烧的粮草?
派出的某支小队没走出多远,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传来,刚刚还活蹦乱跳的一队人马,眨眼间变成了残肢断臂,有半只手恰好滚到了古里宗瀚的马下,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张希学送给景明的防身武器,有了最合适的用武之地。
其他小队不敢再轻举妄动,谁也不知道偌大的定州城里还有多少个一碰便炸的地方。
古里宗瀚面如锅底,恨不得把景明啖肉噬骨,挫骨扬灰。他不敢再贸然上前,退回到城门外,就地扎营,让底下人仔细搜查。
北旻大多数的兵连火炮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小心翼翼的一步步往前挪,看哪都像被埋了雷。赶巧不巧,又一队人中了招,剩下的人更害怕了,这种不知道什么时候死的感觉太难受,还不如真刀真枪来得痛快。
古里宗瀚在大帐里跺着脚,城都打下来了,却不敢进去。这辈子从来没这么憋屈过,一口恶气梗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生生要把他憋死。
城里的浓烟渐渐淡了,北旻兵还只在城门口附近转悠,古里宗瀚不想再耗在这里,鬼知道那个和尚还有多少花招,他留下些许人马,给他们下了死令,务必要把定州城拿下,自己则带着大部队去往淮州。
景明以一己之力将北旻十万大军据在城外,为定州百姓谋得生机,一战封神。
北旻占了定州城,心里窝着一肚子火,时不时地挑衅一番,却也不敢轻举妄动。定州剩下的守卫军和团练所的人马,一共还剩不到两万人。景明带着他们修墙挖沟,严阵以待,定州城打不回去,北旻也不敢打出来,双方维持了诡异的平衡。
宋平眉飞色舞,绘声绘色地给许心易讲述这一切,如果说之前他对景明的认知是长得怪好看的和尚,现在已经升级成为和白起,霍去病一样级别的战神,那崇拜的眼神,连许心易看了也自愧不如。
许心易过于平淡的反应,让宋平很扫兴,他耷拉着脑袋离开了。许心易并非无动于衷,只是此刻心思千回百转,顾不上其他。
景明把许心易安置在了宋平的岳父家,只是一座很小的宅院,非常时期,黎县到处都是定州出来的百姓,幸运的有亲友可以投靠,不幸的只能露宿街头。宋平带着团练所的人紧急搭了不少棚子应急,好在天气越来越热,倒也还过得去。
许心易在柳河边一颗百年老树下,找到了景明,恰逢满月,似雪的白衣笼上了一层月光,让人联想起救苦救难的菩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