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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第2页）

念及这些，她忍不住红了眼眶，但眼前的金碧辉煌，又及时将她的思绪抽离出来。

郑沅调整好呼吸，带笑走到正殿，将手里放着汤盅的托盘放在一旁，行跪拜大礼，“昨夜赏菊宴皇兄饮了不少酒，熙和特地起早，亲手熬了进补滋养的鸡汤，望皇兄多少用些，以缓解不适。”

“皇妹有心了。”陈显道。饶是如此，汤盅还是由常内侍先行接过试毒，半刻钟后无恙，陈显才端起来尝了两口，“果然鲜美。”

见他这副戒备模样，郑沅暗暗嗤笑了一声。皇家最爱做兄友妹恭的表面功夫，却连她端来的一碗鸡汤都要小心防备着，然她昨夜酒席散后却听金辉堂的宫人议论，因国师制丹药中一味原料得来不易，皇帝破例免除了试毒一事。

如此亲疏不分。

“今日前来金辉堂，还有别的事？”

他算是终于问到了点上。

郑沅叩首郑重道：“皇兄交给臣妹的任务，臣妹必当不辱使命。”

陈显拿着汤匙的动作一顿，“哦?”

“皇兄忘了?”郑沅笑得恳切，“之前皇兄下旨，让我辅助国师炼丹，听闻今日国师重开丹炉，熙和特来复命。”

他默不作声地看向郑沅。

郑沅：“皇兄，熙和有一念头，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郑沅没做声，瞥了一眼周遭的宫人。陈显会意，一摆手叫人退了出去，又对郑沅道：“起来说话吧。”

“皇兄，虽然国师大人道行深厚，可到底是异族，熙和实在担心皇兄圣体康健，”她上前两步，表情尽量真诚，压低声音道，“皇兄信任国师，免除了常内侍给丹药试毒，但熙和唯恐圣体有损，不若让熙和暗中察看国师炼丹，以防异心啊。”

陈显颇为意外地看了她一眼，手里摩挲着玉佩，半晌道：“罢了，就依你。”

飞星阁旁的望月台临湖而起，安静偏僻，被陈显特地赐给国师炼丹所用。国师以炼丹需要专注，严禁外人打扰为由，望月台一向谢绝旁人进出。然赏菊宴次日晌午，陈显下了一道密诏，命身边最亲近的常内侍将望月台密室钥匙送到了长公主所居的浣花堂。

密室入口掩藏在望月台背后的芦苇丛中，郑沅独自前去，在芦苇丛里扒了好一会儿才看到排水口旁那块佯装成镇水兽蚣蝮的机关，确定四下无人，转动蚣蝮的头，面前一块地板无声下陷，露出里面的地道。

今日常内侍送钥匙来，道：“当年南下巡游遇刺，虽然有宸王救驾，陛下却落了块心病。自那之后在各处行宫都秘密修建了暗道，但将暗道入口告诉旁人，却还是头一遭。”以此拍马屁，感叹陛下对她的信任至此。

郑沅深吸一口气，躬身走进去。入口旁有一个一模一样的龙身镇水兽，她再次扭动，机关被重新合上。往里走去，里面的空间并不如她想的那般逼仄，两边墙壁每隔一段距离添一盏灯，拾级而上，来到一处仅能容下两三个人的密室。

密室内壁实则是两个臂展宽的木柜背，其上有一小孔，让里面的人凑近可以清楚瞧见外面的情状。

外面的景象，四壁都是连接屋顶的书架，然屋顶却有一烟囱，似书房又似后厨，一整个四不像。郑沅在里面，只能依靠外面面的光线大致估计时辰。

烟囱正下方放着那个炼丹炉，丹炉旁守着两个小沙弥，穿着一样的深灰色长袍，眼眶那处和国师一样，陷下去一块，颧骨高耸，与中原人平和流畅的面相不同。

小沙弥一语不发，只定时往丹炉内投些柴火。

等到书架透出夕阳的橘色倒影，外面才有了响动。早已等得昏昏欲睡的郑沅听到动静一下清醒过来，屏息凑近。

国师一身绛紫广袖袍子，手腕上黑蛇盘旋着缓吐信子，他慢悠悠走到丹炉前，察看火候。火光照耀出他纯黑的眼眸，像无尽深渊，不管看多少次郑沅都会遍体生寒。

他声音低沉，说了一番郑沅听不懂的语言，但很快她就明白过来意思，因为两个小沙弥低头并步走了出去，顺便带上了房门。

黑蛇簌簌钻进了他的袖口，再次探出头来时，嘴里咬着一袋小药包，一对尖牙正向下淌着澄明液体，透着红光的眼珠紧盯着面前的药包。国师见状，用食指弹在它的脑门上，黑蛇发出一阵奇异的叫声，缩回手腕。

此情此景，真是处处透露着诡异。

紧接着，国师含笑将药包打开，不紧不慢将一整包姜黄色的粉末撒进了丹炉。

郑沅倒吸了一口凉气，忙捂住嘴，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这“固元丹”果然有异！

一直到子时，郑沅才偷偷从密道里出来。

国师从那房间出去时，对门外的小沙弥交代不许放任何人进入，紧闭房门，她才得以借书架的机关，跑到丹炉边，找到了些许散落在旁的粉末，用手帕裹着放在心口，一刻不敢停歇地跑回浣花堂。

她捂着胸口的手抖得不停，心跳快得几乎要蹦出来，没有留意到背后几步之外隐藏在暗处的人。

待人走远，沙弥轻声问：“放她走，没关系吗？”

国师目露寒光，嘴角却噙着一丝笑，“嗯，没关系。”

与其自己动手，不若看一出兄妹自相残杀的戏码，不是更有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