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沅内心歉意更深。
裴洵循着楼梯拾级而上,回来路上,两人贴近时,她才闻到那股梅香下蕴藏的酒意,此刻看他不复往日沉稳的身形,似有醉玉颓山之态,于是问掌柜借了后厨,想做一碗解酒汤,稍作弥补。
……
裴洵回到房间,坐于塌上闭目调息。
王涵打定主意将乐伎献于他,在今夜醉花楼的酒里掺了药,是他一直压制着没有发作。方才在张府情况紧急动用了内力,药效便后知后觉蹿了出来。
他蹙着眉,运转内力,试图再次掌控知觉。
不多时。
“咚咚咚——”
三声急促的叩门声,是谁的风格不言自明。
裴洵睁开眼。
“进。”他声音低沉,努力不露出一丝异样。
郑沅双手捧着托盘,上面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醒酒汤,用脚轻轻踢开虚掩的房门。
那人望着她,眼里有一些莫名的隐忍情绪,待郑沅要细究时却又消失不见了,她便也没放在心上,将托盘放在桌上,细声道:“我给你煮了醒酒汤,要不要喝一点?”
她端着碗凑近,这才发现裴洵的额上冒着一层细汗,嘴唇轻抿,神情颇有些不寻常,因为在张府的打斗,头发不似常日里那般规整,两缕发丝从额前落下来,凭白显出几分脆弱,像是一座即将倾颓的冰山。
“你怎么了?很不舒服吗?”说着,从袖里拿出细绢,弯腰要帮他擦拭额头。
动作带出一阵香气,萦绕在裴洵的鼻间。
抽刀断水水更流。
片刻前的尝试皆是徒劳,短暂的掌控反而让它来得更加汹涌。
他的呼吸一瞬间加重,半空截住她探过来的手。
郑沅本就猫着腰,他轻轻一拉,她便不受控制地栽倒下去,好在裴洵出手及时,将她捞住圈在怀中。郑沅有一瞬间的愣怔,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心几欲跳出来,灼热的气息凑近,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只见眼前灯火一暗,额间的花钿处传来温热柔软的触感。
很轻,像是被羽毛碰了一下,一触即走。
她睁大眼睛,知道他在做什么。
是喝醉了酒,还是……
郑沅放轻呼吸,不敢出声。
这一刻,一切动作、询问仿佛都显得多余。疑惑、羞涩,更多是伴随着酸涩的喜悦悄然抽枝发芽,直到贯穿四肢百骸。
头顶久久未传来更多的动静,她小心翼翼将视线一寸一寸往上挪,落进了那双惯常群山覆雪的眸子里。只是现下,雪好像融化了一些。
裴洵声音低哑,“你早些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