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能这样……”林盏捂住脸,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她掀开被子,下床走到客厅。客厅已经被收拾干净,破碎的工具和撕碎的照片不见了踪影,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竹篾的清香和淡淡的血腥味。
她看到江逾白坐在沙发上,脸色苍白,眼睛布满了血丝,手臂上还缠着绷带,显然是昨晚被她抓伤的。他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和一份早餐,早餐已经没有了热气,显然是早就准备好了的。
“逾白……”林盏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江逾白抬起头,看到她醒来,脸上露出了一丝疲惫的笑容:“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林盏走到他面前,看着他手臂上的绷带,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对不起,逾白,我昨晚……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江逾白握住她的手,轻轻摇了摇头,“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只是太痛苦了。别自责,我没事。”
“怎么会没事?”林盏的声音哽咽着,“你看你的手臂,都被我抓伤了。还有爸爸留下的东西,我都给毁了,我真的太混蛋了。”
“傻丫头,”江逾白轻轻擦掉她脸上的眼泪,“手臂上的伤不算什么,过几天就好了。至于林叔叔留下的东西,我已经收拾好了,破碎的工具我会找专业的工匠修补,撕碎的照片我也会找专人复原,你别担心。”
“可是……”林盏还想说什么,却被江逾白打断了。
“没有可是。”江逾白的眼神坚定,“盏盏,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很自责。但你要知道,你不是一个人。我会一直陪着你,帮你一起面对这一切。我们会把破碎的东西复原,也会把破碎的你重新拼凑起来。”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早餐已经凉了,我去给你热一下,或者我再给你做一份?你想吃点什么?”
林盏看着他温柔的眼神,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知道,江逾白是真心对她好,是她现在唯一的依靠。她点了点头,轻声说:“不用麻烦了,热一下就好。”
江逾白笑了笑,起身去厨房热早餐。林盏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未来,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走出这场阴影。但她知道,有江逾白在身边,她就有了坚持下去的勇气。
早餐热好后,江逾白把早餐端到她面前。林盏拿起筷子,慢慢吃了起来。这一次,她终于能尝出食物的味道,虽然依旧没有胃口,但她还是强迫自己吃了一些。她知道,只有好好照顾自己,才能有力量面对接下来的一切。
“盏盏,”江逾白看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我想,我们应该去看看心理医生。你现在的状态很不好,梦游症发作得也越来越频繁,我担心……”
林盏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抗拒。她不想承认自己心理有问题,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的痛苦和脆弱。
“我知道你可能不想去。”江逾白连忙说道,“但这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你经历了这么多,心里受到了很大的创伤,需要专业的人来帮助你。我们不是要依赖心理医生,只是想让你能更快地走出阴影,更好地面对生活。”
他握住林盏的手,眼神真诚而坚定:“盏盏,为了我,也为了你自己,去看看好不好?我会一直陪着你,不管是去看心理医生,还是面对其他任何事情,我都会在你身边。”
林盏看着他的眼睛,心里的抗拒渐渐消散。她知道,江逾白是为了她好。她现在的状态确实很糟糕,如果一直这样下去,她可能真的会彻底崩溃。她点了点头,轻声说:“好,我听你的。”
江逾白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太好了。我已经联系好了一位很有名的心理医生,明天我们就过去。”
林盏点了点头,继续低头吃早餐。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的身上,暖洋洋的。她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还会有很多艰难和挑战。但她不再是一个人,她有江逾白的陪伴,有他的守护和支持。她相信,只要他们一起努力,就一定能走出这场黑暗,迎来属于他们的光明。
六、心理的枷锁,过往的回响
第二天上午,江逾白带着林盏来到了省城最有名的心理咨询中心。心理咨询师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女性,姓陈,气质温和,眼神睿智。她请林盏和江逾白坐在沙发上,给他们倒了两杯温水。
“林小姐,江先生,请坐。”陈医生的声音温柔而平静,“我知道你们来这里的目的。江先生已经提前跟我沟通过一些情况,不过我还是想听听林小姐自己的想法和感受。”
林盏的身体有些僵硬,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放在膝盖上。她看着陈医生,嘴唇翕动着,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过去的二十多年,像一部漫长而痛苦的电影,此刻在她的脑海里回放,让她无从下笔。
“没关系,林小姐,不用着急。”陈医生温和地看着她,“你可以从任何你想聊的地方说起,哪怕是一些零碎的片段,或者是一些模糊的感受。我会在这里听着,不会打断你,也不会评判你。”
江逾白握住林盏的手,轻轻捏了捏,给她鼓励。林盏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陈医生,缓缓开口:“我爸爸……他死了,是被我妈妈杀死的。”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安静的咨询室里炸开。虽然陈医生已经从江逾白那里得知了大概情况,但当林盏亲口说出来时,她还是感受到了这句话背后沉重的痛苦和绝望。
林盏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继续说道:“我爸爸是一位竹编艺人,他很热爱自己的事业,也很爱我和我妈妈。我一直以为,我们是一个幸福的家庭。直到半年前,我妈妈突然出现,然后……然后她告诉了我真相。”
她的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声音也越来越哽咽:“她为了和现在的丈夫在一起,为了拿到保险赔偿金,就放火烧死了我爸爸。她说,我爸爸的爱太沉重了,她不想再过那样清贫的生活。她还说,她本来以为爸爸能逃出来,可没想到火势蔓延得那么快……”
林盏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江逾白紧紧地握住她的手,给她力量。“我一直很相信她,很依赖她。我以为她是世界上最爱我的人,可没想到,她竟然是杀死我爸爸的凶手。我觉得自己像一个傻瓜,被她骗了二十多年。”
“更让我自责的是,”林盏的声音里充满了自我厌弃,“如果我当年多问一句,如果我早点发现不对劲,如果我没有那么天真,爸爸是不是就不会死?我拿着她用爸爸的命换来的钱长大,我穿着她用爸爸的骨灰换来的衣服,我甚至还对她心怀感激……我真恶心,我太恶心了!”
“还有,”林盏的眼神里充满了疯狂的偏执,“我昨晚梦游了,我毁掉了爸爸留下的所有东西。那些都是他用生命换来的,是他最珍贵的宝贝,可我却亲手把它们砸烂了,撕碎了。我是不是很不孝?爸爸在天有灵,一定不会原谅我的。”
陈医生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她拿起笔,在纸上轻轻记录着什么,眼神里充满了理解和同情。等林盏说完,她才缓缓开口:“林小姐,我能感受到你现在的痛苦和自责。首先,我想告诉你,这不是你的错。你当年只是一个孩子,你没有能力分辨谎言和真相,也没有能力阻止悲剧的发生。你不需要为你妈妈的行为负责,更不需要用她的错误来惩罚自己。”
“其次,关于你毁掉林先生留下的东西这件事,我想告诉你,这是你情绪的一种宣泄。你心里积压了太多的痛苦、愤怒、绝望和自责,这些情绪像一座火山,迟早会爆发。梦游时的失控,其实是你潜意识里的一种自我保护,它让你有机会释放出那些压抑已久的情绪,而不是让它们在你心里慢慢腐蚀你。”
陈医生顿了顿,继续说道:“林先生如果在天有灵,他不会怪你。他爱的是你这个人,是你对他的思念和爱,而不是那些外在的物品。那些东西碎了可以复原,但你的心如果碎了,就很难再拼凑起来。所以,你不需要为这件事自责,你应该学会原谅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