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红红在往后月余都在试图坦白从宽,萧无极晨起爬山,他跟着,萧无极练剑,他窥视,见缝便钻,试图毫不突兀地开启自己到底是雌是雄这一话题。
但这不可能不突兀。萧无极每次都装瞎,有时红红实在太过明显,她只能装作突然被沙迷了眼,啥都没看见。
青春期美少女的心思好难猜。
师父,你家姑娘我其实是男孩!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师父,其实。。。家父家母重女轻男,一直说红红是女孩,徒儿不知道自己是男孩。。。
不不不,不能让父亲和亡母垫背,太缺德了。
傅红红把自己离家出走这更缺德一事选择性遗忘。
最终,傅红红还是十分不负责任地选择了暂时掩耳盗铃。
其实千厌门人人日程都很满当,个个埋头苦练锐意进取力争上游,所以用膳期间是众人一天中唯二三可以随意叽叽喳喳放松放松,增进同门感情的时间。
“这肉简直味同嚼蜡,望月楼掌勺给掌柜送钱了吗。”平日傅红红评价自家菜品从不嘴下留情,今天也没忍住吐槽。
傅红红每日勤奋得像陀螺,萧无极善解人意地允许他不用每天都亲自下厨,今日是红红解放的第一天。
紫玉和青岚点头不迭,甚是赞同。红红来之前他们从没觉得自家望月楼的菜有什么不对,可凡事没有对比没有伤害,就跟红红来之前紫玉以为自己毫无习武天赋一样。
同样,傅红红第一次意识到自家那些他从小骂到大的掌勺们有多冤。
“见愁,咱们是时候下山理理八卦网了。”谈及望月楼,萧无极想起见愁在私下提及过,千厌门名下的那些产业皆是传递消息的重要节点,她早有下山亲自接触八卦网运转之制的打算。
躲在山上逍遥自在的日子过多了,萧无极决定让这黄粱梦醒一醒。
食五谷杂粮,吸天地之气,人总是要活在现实中的。
萧无极先把目光放在青岚身上,接着又转向紫玉,最后是红红。眼神流转几圈,她开口问:“谁跟我下山?”
“那必须是我。”紫玉抢答,“师父此次肯定会接触各式各样的人物,我最会说话,从旁协助师父舍我其谁。”
“师姐快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傅红红反唇相讥,“那些商铺虽背后有其他作用,但表面可逃不过‘经商’二字,就那味道,啧啧,倘若店都倒闭了,还何谈行背后之事?”
紫玉瘪了瘪嘴:“我不会经商,难不成你会?”
“我。。。”傅红红咬住舌头,差点说秃噜嘴自家就是商户,还是大商户,而自己耳濡目染对那些经商之道手到擒来。
“不能都去吗?”两人不约而同把脸转向萧无极,望眼欲穿。
萧无极被吵得头嗡嗡:“青岚,你不想下山吗?”
“不想,”青岚很不给面子,“基础剑法我还没练熟。”
萧无极十分欣慰,突然想出个馊主意:“与其总有人不乐意,不如就让青岚跟为师下山,这样你们三个都不高兴,岂不非常公道。”要是青岚跟着她,耳根子就能清净了。
“不行!”三倍震耳欲聋,萧无极似有幻觉自己真聋了。
萧无极只好选择妥协,千厌门还是很民主的。
其实是她这个门主没什么威慑力。不过萧无极确实没什么为人师表的经验,她只觉得跟徒儿们在一起自己更像个活人,而不是只被梦魇中仇恨缠绕的恶鬼。
青岚喜静,知道能独自留在山上,甚至主动帮紫玉收拾包裹,次日送别时几乎是喜形于色。
“师父,我怎么觉得青岚貌似很期盼咱们走。”紫玉有些不敢确信。
萧无极干笑两声:“不是貌似,青岚明明就是盼着你们走。”嫌你们日日吵吵,人家好不容易自在两天,多难得。
紫玉匪夷所思地看着自觉地将自己摘出去的师父:“什么我们,这明明也包括您。”
“红红呢?”萧无极感觉身边少了点嚷嚷声,才发现日都上了三四竿却仍不见踪影的某位,“我去看看,别是出了什么岔子。”
实则傅红红本尊只是睡过了。
他怕三人目标太庞大,被傅家的人注意到,所以不愿让傅珍傅山跟着。为了说服他俩,傅红红可是废了不少口舌,一直软磨硬泡到将近夜半。最后傅山傅珍也没答应,但傅红红硬扯着他俩在外面唠个不停。
傅红红故意这么干的,也确实奏效了,山珍二位到现在还没醒,按照原计划,他此时应该已经跟师父远走高飞才对。
千算万算,算漏了自己,神算子也得变成傻算子。
傅红红猛然惊醒,见外面不小的日头隐约透进屋,他才意识到自己是傻算子,匆忙起身找外衫穿。傅红红睡觉不算老实,里衣被蹭得皱皱巴巴,他嫌弃地瞅瞅自己,决定换一套。
衣衫尽褪,光溜溜一条红红正准备拿起新的穿上,门外窸窸窣窣,令他无比熟悉却也无比恐惧的声音出现:“乖徒儿昨日不是还非要和师父下山,今日怎么如此不甚积极?”几乎是同时,木门吱呀一声,刺眼的煞白天光无情闯入,仿佛能照尽世间妖魔鬼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