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莫名有种直觉,孟书岚似乎并不想回府。来切磋见她不在,常人通常会暂时告辞,寻别的时机再来拜访,像孟书岚这般直接住下,在某些角度看已有些失礼了。
更别说切磋后继续停留在擎云峰一事,若只是因熟悉许陵想要热心照应,大可以先行回府,待萧无极来时再热情招待。
虽说千厌门没那么些规矩,但孟书岚绝不是那不懂礼之人。
一定有某些原因,让孟书岚一而再再而三找借口不回府,萧无极此前没有过问,但此时已至许陵,她不得不问。
孟书岚不假思索,斩钉截铁道:“我跟你一同住客栈。”
说是怕被墨骁然的眼线看到,孟书岚下马车前找了块帕子蒙着脸,殊不知光天化日之下这般才更显突兀。
这春来客栈的掌柜不自主被着蒙脸女子吸引了片刻目光,随即转回站位稍靠前的女子身上:“二位客官,怎么住?”
萧无极本想说来两间中房即可,但孟书岚抢先开口,同时扔下一把碎银:“我们住最好的上房。”
掌柜霎时喜笑颜开,也不管这有些眼熟的女子为何蒙着脸了,只一个劲地点头哈腰。
萧无极心道,财大气粗者说了算。
春来客栈乃孟书岚竭力举荐,她道这是许陵数一数二的落脚处,且是藏锋谷名下私业,被发现也无需担忧。
虽提前有所预期,但推门走进,大略扫过这宽敞无比的内外套间,还是给了萧无极不小的震撼。
外间待客小厅,红木方桌与摆着香炉的几台搭配得当,内室卧房有两间,柔软雕花木床自不必说,梳妆台,衣箱柜架等一应俱全,打开衣箱来看,甚至里面还有各式衣物几身。
她感觉就算千厌门上下所有人来齐了,也能住得下。
“从前我和墨骁然一吵嘴,便会来此处住着,”孟书岚扯掉脸上帕子,坐在小厅中方桌边,提起紫砂茶壶,给自己和萧无极一人倒了一杯,招呼萧无极过来饮茶,“别看了,没什么好看的。”
这叫没什么好看的?萧无极暗暗咂舌。
“所以,现下是又吵嘴了?”萧无极端起茶杯。相处数日,她二人或已算得上友人,萧无极觉得既已为友人,她确该对孟书岚稍作关心。
若孟书岚不愿讲,萧无极便也不会再问,可若孟书岚其实想找人倾诉,只是未寻得时机开口,而她却一直不表示在意,岂不失了友人之责。
孟书岚重重叹气:“与其说吵嘴。。。不若说是出了触及我底线之事。”
“我看得清楚无极为人,自是不愿瞒你,”孟书岚稍一沉吟,又定定开口,“簪花会,说白了就是各大族大派势力间的博弈,说是抽签,实则超过一半弟子和谁对战都是提前安排好的。”
“像四大公子那种,实力强劲,又自诩有风骨的弟子,自是不愿通此等后门,可他们自家长老会背着他们主动替他们安排。”
“我便是发现了此事,才会和墨骁然争吵,”孟书岚脸拉得老长,“他没本事就算了,还想靠他那玄青宗宗主的爹,捡个登上簪花少杰榜的大便宜。”
“什么榜?”
“簪花少杰榜,将会有登榜者三十,而排前三者,可觐见陛下,并获朝中官职。”见萧无极面露不解,孟书岚解释道,“这消息没多少人晓得,是浮云傅氏与陛下共同商议的决定,墨骁然他爹告诉他的。”
这可不得了,七大门派从前都只能做各自辖地土皇帝,可若能抓住机会得到哪怕一丁点中枢实权,便能使门派声势大振,远胜诸派。
而世家为阻止门派夺权,也卯足了劲,力争上游。
萧无极暗骂望月洞天失职,连此等讯息都未传回来。
孟书岚苦笑:“作为过来人,我真的要劝你非必须勿成婚。”她对墨骁然的感情在大婚后这些时日各类杂事的蹉跎下,对那曾经纯真的感情已有些模糊了。
“身处七大门派之一,却能不染此等派派相护的邪气,书岚,你之纯良令无极真心钦佩。”萧无极不大懂成婚,只想尽可能地安慰她,“门派世家各自为营,安排弟子对手这等蝇营狗苟之事也只能在前期做些,后面还不是互相厮杀,狗咬。。。不是。。。呃。。。”
原想说狗咬狗,却意识到孟书岚妇夫二人都是那“大门派”中人。
孟书岚扑哧一声乐了:“说得好,狗咬狗,让他们咬去吧。先陪你寻剑是正经,我可盼着你把他们全击溃,取得头筹。我倒好奇那群长老筹谋这许久,最终发现倒给你做了嫁衣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借你吉言,”萧无极狡黠一笑,回内屋拿出两套男子装束,“当世风气所拘,穿女子裙装去那边太显眼,你我还是着男装方便行事些。”
“无极,咱们不会马上要跟那老土的画本子剧情似的,假装是那盛乐坊客人吧?”
“你只猜对了一半,”萧无极伸出指头,左右摆动,意味深长,“我们不止要当客人,还要反客为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