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难临头,友宗隔岸观火,就连已在宗门内驻守半年之久的蓬莱仙宗陈长老夫妇也临阵脱逃,如今天御宗即将覆灭,只剩下她一个,她没有独自苟活的理由。
但是,她也是真的知道一条生路。
天地风雪渐寂,剑阵承受着黑刃攻击,发出蓬蓬响声,雪溅似碎玉。
身后,上善宫内的琾玹剑尊马上要苏醒。
如果在妖神突破剑阵之前,他们躲进上善宫内,利用剑尊寝宫四周的法印以及剑尊遗留下的剑意,或许能撑过去。
“阿霁。”陈鹤行扯出一抹浅笑,他不愧是蓬莱苍蘅三大世家之一的名仙后代,金相玉质,俊朗眉眼,无暇皮相,却在风雪里渐渐泛出死人的青色。
正全神贯注留意妖神动静的檀晚月手握命剑,侧头一看。
她表面平静,却又开始心乱如麻。
临死之际,陈鹤行忽然收敛了与生俱来的自恋狂毛病,发出低低的自嘲笑声。
“我自视甚高,却帮不到你丝毫,的确配不上你。”
“这一次回来救你也是给你拉后腿,死有余辜。”
檀晚月心如刀割,刚要出声,陈鹤行又道:“可是阿霁,如果你只是因为怀疑婼婼,对此前的恩怨耿耿于怀而不愿出手相助,那你就真的错了。”
“婼婼是你的小师妹,与你一宗同源,她对你从来只有仰慕与敬重,从无怨恨。”
“是她先提议回来救你的,你不该见死不救……”
“我不是怀疑。”听到此处,檀晚月再也没有办法抑制出现裂缝的道心,忍不住摇头反驳,“陈鹤行,苏婼婼并非你想的……”
“可她已经改邪归正了!”
陈鹤行骤然打断,此时才说完那一句话的最后几个字:“阿霁,你是知道我为她立过血契可以为此事作保的,你就算不信她,也不能不信我。”
重叠而不能统一的话语听着有些像争执。
檀晚月再一次沉默了。
她早就没有怀疑苏婼婼了,她是肯定苏婼婼居心叵测。
只是怎么也没有想到,在生死关头,自己还会为很久以前陈鹤行宁可押上自己的神魂,也要阻拦自己赶走苏婼婼的事情难受。
她此生终未得道,爱恨似两条毒藤缠住她动摇不定的心神。
收剑回身,冰冷的雪点溅在她脸上,她伸手一抹,才发现是自己唇边尚未干涸的血沫。
她真的要死了。
陈鹤行也是。
还有苏婼婼。
只会嘤嘤哭泣、柔弱不能自理的小师妹苏婼婼。
檀晚月心底忽然觉得不甘心。
临死前,陈鹤行也不曾相信她一次。
她隐隐约约似觉道心裂开,命剑霁月维持的剑阵也出现波澜。
妖神的攻击一波强过一波,黑色羽翼如群鸟围攻霁月。
霁月剑碎,断剑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