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霁等了他三日。
他没有去。
最终阿霁独自一人去了万邺海,回来时没有带回父母与长老的遗骨,还落了一身妖毒腿伤。
他不敢想檀宗主与瑶柯仙子遗骨遗失在万邺海是不是与他迟到那几日有关,也不敢设想阿霁孤身闯入万邺海时是什么心情。
他到了天御以后,对着阿霁残废的双腿,握紧拳头浑身战栗,眼尾猩红泪光涌现,只觉经不起捶打的良心快被轮椅上这个与记忆中完全不符的病弱少女折磨碎了。
他连一声道歉都说不出。
阿霁却伸手抱住了他,反而心有余悸般:“那个地方很凶险……幸亏你没有去。”
“阿鹤,如今还有你在我身边就好。”
他这冷冰冰的未婚妻从小不知道怎么软和说话怎么说情话。第一次这么亲昵叫他,却让他感受到的不是甜蜜与快乐,而是几乎震碎胸腔的痛苦与悔恨。
他无地自容,最终泪落如雨。
……哭得这么凄惨,算是照川剑君有生以来头一回。
是以陈鹤行不怎么愿意想起这一段。
但也从没有在心里跨过去,他尽己所能,不遗余力,也要治好未婚妻的腿疾。
治好了之后,阿霁就能与他合籍。他会留下来,与阿霁重振天御。
让惨痛的历史成为过去。
他们还有很长很好,长到足以回首时惊觉山高水远雁过无痕,好到所有人间烟火温柔情话足以慢慢听说的一生。
治好腿疾,是必须的事。
是他与阿霁这一生开始的第一步。
陈鹤行幡然梦醒,格外复杂地盯住了苏婼婼。
苏婼婼目光怯怯分外老实,心里却似起死回生一般知道抓住了希望。
她咽了口水,疾声轻而快:“我真的知道如何治好姐姐的腿疾。”
“我是半妖……但也是妖没错。”
“我从小在南疆被师父捡到,师父救我性命,授我医道,待我恩重如山,他最终却因南疆妖乱而死,走得很不安宁。”
“照川剑君,我隐瞒妖身随你上山,真的是想学剑的!我要学剑,为师父报仇!铲除南疆那几只为非作歹杀人无数的大妖!”
此刻若檀晚月在这里,一定会觉得这个故事很耳熟。
苏婼婼说的分明是她爹爹柳木心的平生。
柳木心自小被芳药谷主唐慕捡到。
唐谷主心地柔软不忍心伤害一草一木,以“菩萨心肠、普渡世间一切病厄”为己任,二十岁出师便医术冠甲天下,后来更是早早成了谷主。
这样惊才绝艳的女子,从来便不缺人追随与喜爱。只可惜唐慕却一生孤独没有成家。
有人说唐慕一出生,脸上便有一猩红蛇形胎印,从下颚蔓延至眼角,横贯整张脸,惊心可怖。
这与唐母怀孕时感染蛇妖剧毒有关。
此番言论不知真假。但唐谷主人前出现的确从未摘下过帷帽,也不喜人亲近。
唐谷主捡到柳木心那年已经芳华渐凋,她大约起初也没想到会和屋门口一只奄奄一息的雄性花妖发生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