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室阒然,针落无声。
陈鹤行哑然一瞬,捏了捏高挺的鼻梁,睁开眼时,满是无奈:“非要如此吗?”
寇长老也怕搜魂牵连自己,丑事败露,一脸忧虑:“老朽听闻这苏姑娘是上山为少主医治腿疾的。这搜魂之术多有变数,一着不慎便会神智昏聩,沦为废人。少主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三思啊。”
听自家山主说的这么严重,姜林也急了:“大师姐,苏姑娘昨天才上山,我看她性子绵软害羞又爱笑,不似恶人……我知道大师姐不会错,可苏姑娘与妖兽有染,会不会被陷害,或者存在什么误会呢?”
一屋子人轮番相劝。
檀晚月脸色一点一点冷凝下来,眸光淬冰,寒意刺骨,扫视之间能看得人心脏抖三抖。
寇明与姜林跳得最欢。
偏偏,檀晚月一个眼神锁定了屋门口浮雕竹枝香炉边的陈鹤行:“你也觉得不应该?”
身为道侣,理当共进退。
陈鹤行脸上浮现为难之色:“阿霁,寇明山主与姜林说的都有道理,你……多听听他们的话吧。”
檀晚月眸光极亮,透着薄光,那种剔透的颜色介于冰与朱轮之间,既冷且艳:“我想听你的。”
陈鹤行叹了口气:“我认为,不当搜魂。”
檀晚月沉默了一瞬,然后唇角微微上挑,盯着陈鹤行冷笑了一声。
陈鹤行似做了坏事、受到主人鞭笞的狗,被这个充满讽刺与挑剔的眼神刺得微微变色,委屈又不能声张。
“陈鹤行。两次。”
檀晚月陡然发难。
“你救了苏婼婼两次,这已经是第三次,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等她醒来,让她以身相许?”
“阿霁,你心里有火,尽管冲着我来。”陈鹤行选择识大体,隐忍不发:“不管如何,苏婼婼是目前唯一可以医治你腿疾的人,她不能出事。”
檀晚月反唇相讥:“怎么?你心疼她?”
陈鹤行蹙眉:“我心疼的是你!”
“你心疼我,怎么还堂而皇之带一个身份不明长相妖艳的女人上山,你就真觉得我包容大度不会难受?真以为我会相信你们两个几次三番荒山野岭孤男寡女独处还能清清白白问心无愧?”
檀晚月一生之中极少如此无理取闹,恐怕在今日之前,这个次数都是零。
因此她这一番话刚一出来,满屋子人起初都先怀疑自己耳朵劈叉了,然后又在目瞪口呆中八卦心顿起——这,檀晚月平日可不是这样的人啊?莫不是素日流连蝶丛的陈鹤行这一次真被抓到了把柄?
陈鹤行浑身雷击一般麻了半日,在檀晚月的质疑里,竟破天荒第一次反省自己是不是真的和苏婼婼过从亲密,以至越界了。
虽则知道檀晚月这也是在乎自己的表现。
可他张口无言,姿态很不好看。
他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
阿霁从前就算和他吵架也不会在众人面前。
他有错,她心情不佳,也不会让他丢脸。
昨日到今日,一连两次,他干得这些恣意任性、狗屁倒灶的事全被曝光了。
思及此,陈鹤行一时之间,心中雪亮——问题出在阿霁身上。
阿霁变了。
他在未婚妻身上孜孜以求,求仁得仁的这种在乎,准确来说不是在乎,更似针对。
对,阿霁分明是在针对他啊……
陈鹤行一时之间心肺俱停,百骸僵硬,茫然之中,竟忘了为自己辩驳一句。
落在旁人眼里,简直是不打自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