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者施针,闲杂人等回避。
陈鹤行与姜林自觉地拉上竹门,往隔壁的茶室去了。
日光炽热,竹林绿荫浓沉,蝉鸣声声。
苏婼婼打开针匣,挑出金针,俯身跪在檀晚月跟前,檀晚月撩开金白群裾褪下罗袜,腿肚上的焦黑泛红的伤疤再次暴露于烈日下,触目惊心。
少女双膝柔软瘦白,小腿线条劲长,依稀可见昔年练剑的痕迹。
练剑本就是一层苦一层功夫。
少女极能吃苦。
四十九根金针扎进去,小腿上与腰腹密密麻麻成了一个刺猬,疼得满头大汗,也没有吭一声。
早就经历过一回,檀晚月仿佛已经习惯这种锥心之痛,目光漠然,仿佛还有点出神。
“姐姐,你若疼的厉害。”苏婼婼被晒得额角微微泛汗,眉目认真眼神专注,仿佛真是一个关心病患的良医:“我药箱里带了一枝春罂,可以极大减弱疼痛。”
檀晚月闻言拉回思绪,居高临下瞧了苏婼婼一眼,然后心不在焉地问了一句:“春罂?那不是产自蓬莱吗?”
“我师父给的。”
苏婼婼仰头,黑深眼眸镀着一层金色,宛如一头林中小鹿单纯无辜。
“你师父?”檀晚月像才想起苏婼婼的谎话里还有这么一号人物,微不可察地扯了扯嘴角:“苦慈道君一生救死扶伤,想不到还会教苏姑娘用这种禁药。”
“南疆妖乱泛滥,百姓伤痛病弱情况严重,沉疴需下猛药,事急从权也是难免。”
苏婼婼语速轻缓,音调绵软,像没包藏什么坏心眼。
檀晚月没有上钩,自也不能发难。
苏婼婼这回算是学谨慎了,失败了一回再不敢贸然试探。
她将金针收回,背过瘦弱后背,走到案前,开始写药方。
金针为主,良药为辅,檀晚月这一双残废许久的腿要想根治还真不容易,她都不用怎么拖拉,至少也得花上三月。
一身榴红白底衣裙,双髻蝶钗发带垂肩的小医仙伏案提笔,慢慢写字。
檀晚月漠然视线盯在苏婼婼后脑勺上。
好一会,直到少女后背线条渐渐僵硬,也不曾移开。
蝉鸣尖锐,日光曝晒。
苏婼婼后颈淌下一颗汗珠,下颌却早已汗湿一片,指尖也开始微微战栗。
那种杀意。
太过显著,刺得她一动不敢动。
“苏姑娘。”
檀晚月忽然开口,语调平静仿若无事:“你脸上,有一只虫子。”
轮椅碌碌带着檀晚月经过一地火焰般的日光,苏婼婼生怕背对她,连忙转过身来,手搭在脸上惊慌失措:“是吗……哪、哪儿?”
檀晚月伸出一根玉白冰凉的手指,缓缓点在她的眉心,轻轻一抿,像拂去一粒尘埃般轻轻捉住一只新生的红色蜻蜓。
蜻蜓飞过庭院,消失在夏日烈阳草木葳蕤中。
苏婼婼脸上呆滞。
修士最要紧灵台与灵府。
此刻她眉头沁凉,灵台像漫开一地冰水般泛起寒霜,冻入骨髓。
“姐姐,你这是在对我做什么?”
“搜、搜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