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另外一个内鬼呢?
天御门风严谨,除了陈鹤行带上山的苏婼婼,不可能有第二只妖,也不可能有第二个如此得天独厚通风报信的条件。
乌云蔽日,藤花颤动雨迹湿亮。
斗拱屋檐下,檀晚月双手笼于袖中,精致秀婉的眉目之间情绪淡淡,似是被台上跌宕起伏的皮影戏又吸引回神的观众,眸光迥然精深。
天璇与天权是她第一个排除的。
外门弟子回山时间不固定。
在短短两个月内,夺走妖环、诛杀魅妖为苏婼婼收拾残局、拿走珘楼妖卷,这一系列事件需要对摇光与开阳路防部署与人事关系有深入全面了解,不可能是外门所为。
摇光与开阳无疑最可疑。
可问题是摇光与开阳浩浩泱泱二百人,想盘查,也根本无从下手。
只要有一个突破口,就能锁定——
云光乍开。
大雨从被撕开一道裂痕般的天空瓢泼而下,豆大雨珠打在乌黑的石砖地面上,啪嗒啪嗒,水花四溅。
闪电照彻山巅的一瞬,一只仙灵鸟翻越千山,跨过墨云,往山下方向箭一般飞去。
檀晚月扬于风中的乌发掠过一双陡然精亮的丹凤眼,唇角一弯。
她回身,往屋内走去。
雨天,碧萝堂没什么人,她独自煮了一壶酽茶,刚一抬袖手中茶水如注,门外就浮现一道发尾与玄黑剑柄湿漉漉发亮的蓝衣少女。
檀晚月瞧着一身狼狈的师妹,继而无奈蹙眉:“过来怎么也不打把伞?”
宋春走进屋内,默默立在帘下:“左右也不过一段路。”
随手一个术法烘干身上蓬勃湿气,宋春才撩开紫藤花帘抬腿走入,在干爽冰凉的木榻上曲腿坐下,与檀晚月相对而视。
檀晚月拿她没办法,推开茶盏:“喝口热茶,省得着凉。”
宋春听话地一饮而尽,风雨兀自敲窗,如珠玉落盘,她拨弄着茶盏转得团团飞起离开桌面,忽而幽幽道:“大师姐,我按你说的将苏姑娘带去松山堂了,虽然我也觉得苏姑娘该杀,但大师姐你的腿疾还未完全康复,是不是晚一点杀比较合适?”
过了一会,似觉这番话不合适,又道:“陈鹤行也甚是可恶,朝三暮四,多情寡义,大师姐,若你不介意,届时我能不能一并杀了?”
檀晚月看着这个曾经做过杀手、一口一个“杀”字的小师妹,不禁莞尔:“我没想下手。”
宋春错愕:“那是为什么?”
玉衡仙山对内门弟子而言是一个闻风丧胆的地方,对见多识广的外门弟子更是如此。
陈鹤行昨日不知发什么人来疯,在开阳立心堂的剑尊木头神像前,认苏婼婼这样一个柔弱爱哭不能自理的小医仙做了师妹。
也不知他在天御为他们蓬莱开枝散叶,有没有问过他们蓬莱宗主的意见。
今日陈鹤行又公然带着苏婼婼出现在学宫,送宝剑,教剑术,还让摇光那帮猴子们多多照拂她。
然后便是一个时辰前,大师姐忽然下令,让她将苏婼婼从陈鹤行与学宫一众弟子面前带走,关进了玉衡松山堂。
此事一出,满山震惊。
流言蜚语里,她也以为是大师姐忍无可忍了。
然而。
檀晚月气定神闲,根本不似为情所困、弄权营私的癫狂状态,反而还浅浅噙了一点笑意:“天御出了妖族内鬼,今日露出马脚了。”
“我这一番布局,也不算白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