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贵妃本是个最没主意的,一听就觉得有理。
在这宫中,论美貌她是比不上贵嫔和修华的;论贤德,又有皇后珠玉在前;论才华,自己开蒙以来只学得《女则》《女诫》,平日修华说的那些先秦散文,自己是一概不知。若想出头,唯靠温柔敦厚。
说干就干——孙贵妃命人拣了几样鲜果点心,带了人来到昆明湖边,朝着湖心招手。
看着岸边招手的贵妃,房潇自知计成,忙命人摇了船接贵妃过来。
“孙姐姐好兴致。”房潇性子孤僻,进宫许久,两人也只是点头之交。
孙贵妃一边赔笑,一边命人摆好果碟,“是妹妹好兴致,看得姐姐眼馋,就想着一块来凑个趣。”
两人客套一番,听着曲,品着茗,随波荡漾。
“如今贵嫔姐姐不在了,皇后娘娘又接连身上不好,这宫里眼瞅着就剩你我了。”房潇不禁感叹。
“是啊,幸有陛下陪着妹妹,不至于太过无聊。”孙贵妃巴不得把话头往这方面引,连忙接上。
“妹妹是有了陛下,那姐姐呢,岂不孤单?”房潇一脸怜惜地替她拢着被湖风吹散的鬓发。
“唉,打发日子罢了。”如此亲昵的举动,反倒弄得孙贵妃不好意思了。
“要是姐姐能有个孩子就好了。”房潇的语气里全是无限的惋惜。
“若论眼下的恩宠,想是妹妹的孩子来得更快些呢。”孙贵妃只当是房潇故意讽刺,随意敷衍她。
“姐姐不知,妹妹早年间在战场上伤了身子——孩子,怕是不可能了。”一双细长的凤眼中是无尽的落寞,看得人心疼。
“妹妹小小年纪,怎就?”
“战场上刀剑无眼。”房潇一脸提到隐疾不愿多说的模样。
是啊,谁愿意拿生子这种事情开玩笑。
可惜,生子之事在房潇看来只是羁绊,她最不在意。
见孙贵妃上钩,房潇接着劝了她好些话——什么唯有子嗣重要,又感慨自己此生无此福气。
孙贵妃是一心善妇人,自己能生、别人不能生,好像是自己赢了。
对于输家,好言安慰方显赢家气度。
“妹妹放心,若是姐姐哪日有了子嗣,让他认你做干娘。”孙贵妃倒是个实心眼。
“倘若如此,那妹妹终身有靠。”一个“靠”字,引起了贵妃的共鸣。
自幼家教,使她终其一生求这一“靠”字。
年幼选秀进宫,孙贵妃便将萧承训当做终身依靠。
明知这人靠不住,恩宠今日有、明日无的,但嫁鸡随鸡,万事对他百依百顺。有时一些违礼之事,萧承训不敢同别人做,却能几句话哄得她心甘情愿。
本来嘛,臣奉君、子遵父、妻从夫,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孙贵妃本就是个面活心软之人,听了房潇一番感人肺腑的话后,竟将她引为知己。
“姐姐既这样说,从今夜开始妹妹就称病,劳烦姐姐去伺候圣驾。”房潇趁热打铁。
“妹妹即便称病,陛下也不一定能想到我。”孙贵妃想着低阶嫔妃之中,比自己貌美年轻的大有人在。
“这有何难?姐姐忘了妹妹是何出身?”房潇嘴角勾起一抹久违的轻浮。
孙贵妃不解。
“妹妹曾入道修行,在这丹方上面最是擅长。”房潇悄悄地附在贵妃耳朵上,“我偷偷同陛下试过几次——效果是极好的。”
房潇几句话说得孙贵妃面红耳赤。
她恍然大悟——原来这得宠,孔贵嫔靠的是寒食散,房修华靠的是丹药,单自己傻傻靠着这一副身子,怎能不吃亏?
几番令人脸红心跳的闺房私话之后,房潇与孙贵妃作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