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承训顿时血气上涌,一把掀开枕头。
只见里面还塞着一块月白杭绢。抖开一看,一枚枯褐色的杏核滚了出来。
帕子上是房潇那龙飞凤舞、师法右军的行草:
“入骨相思知不知——潇”
萧承训的天塌了。
两块帕子上那股清幽的冷香是那样的陌生——原来她连自己真正的味道都舍不得让他闻到。
萧承训气极反笑,笑得逐渐癫狂。
幼时过命的兄弟,一心算计他的富贵权势;青梅竹马的妻子,心中只有母家的荣耀;妩媚倾城的爱妾,带给自己的是无尽的耻辱;年近不惑,上苍怜悯送来的红颜知己,心中牵挂的竟然是另外一个男人。
明明是被上苍偏爱的人,却始终得不到一个知心人。
在孙贵妃处打探消息的房潇见怀安来寻,便随他回了望仙阁。
推开房门,是萧承训那苍白的脸和血红的眼睛。
他的手里死死攥着两方手帕,手指因为用力过度泛着青紫。
该来的总归要来——只是提早了一些。
“陛下。”房潇已经不想同他废话。
最坏的打算,也就是血溅三尺,同归于尽。
“是谁?”萧承训从牙缝里用力挤出了两个字。
“没谁。”
“原来你也是爱俏的。”萧承训举着那胭脂绡,“日日扮出这副嫦娥模样,恶心不恶心?”
“还我。”房潇的语气冰冷,全无往日柔情。
“每日装出那张不食人间烟火的死人脸,原来心里想男人想得这般紧!”
萧承训上前扼住房潇的脖子,用尽世上最羞辱人的言辞来羞辱背叛自己的女人。
房潇不语,不动,只用冰冷的目光瞪着他。
“是杨堰吧!朕的侄女婿——”气急的萧承训反而聪明了不少,“是永乐那个白眼狼为你们传递的吗?怎么,你是想着朕国破之后再去做他的小妾吗?”
见房潇不语,萧承训便拿更过分的话来激她。
“你做梦!待朕亲自擒了那逆子回来,会让他亲眼看看——在朕的身下,你是多么的风骚!”
愤怒是一剂猛烈的春药,房潇冰凉无情的眼神越是冰冷无情,萧承训越想狠狠地占有她,宣示自己的主权。
言语间,他便上手去扯房潇的衣裙。
若是一般女子,定会被他此刻的气势所慑。
但眼前之人自幼驯养猛虎,十三岁就敢斩杀数百敌军,十六岁一人绝杀李晦之——又怎会把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酒色之徒放在眼里?
房潇嘴角露出轻蔑的笑,轻轻伸手扳开了他紧掐的右手,“让我来告诉你——若不是李晦之,若不是你,我曾经的确是个爱娇爱俏的人。现在这副死人脸,正是拜你们所赐!”
萧承训怔住了。
他原以为是他给了房潇温暖、呵护还有爱,结果在她的心里,自己竟是所有痛苦的源头。
他仿佛泄了气般,双手低垂,两块帕子滑落在脚边。
萧承训不知是气馁还是被房潇眼中的杀气所慑,“我……我不知道。”
想自己也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实在不知自己错在哪了?
萧承训无力地唤了怀安进来,“传旨——修华触怒圣颜,禁足望仙阁,容后发落。”
他又逃了。
李晦之为皇兄灌下鸩毒的时候,第一次在结绮阁内碰到李晦之与孔玉烟幽会的时候,刚刚听到丢了城池的时候——人生每次需要勇气、需要对峙的时候,他只想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