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之间是一道无解的难题。”房潇看着枕边人一脸诚恳,“把痛苦分享给你,这对你来说太不公平了。”
“我是甘愿的。”
“不,今日,明日或许你是甘愿的,但是十年二十年后呢?”房潇起身,微微与他拉开距离,“以你的身份,身边之人只会越来越多,花园之中百花齐放争奇斗艳之时,再看那青石上的苔痕必是碍眼。”
杨堰心里明白,房潇要的不是可以许她未来之人,她要的是自己一步步踏出的未来。但在自己这里,二人之情已入穷乡,无路可走。
但他不甘心,无解唯有沉默。
“说句不知羞的话,做你的王妃我不懂庶务,侧妃我亦做不来温顺娇媚,即便是侍妾我也不会伺候人,千算万算,你的王府里不需要我这样的一个人。”
房潇根本不会也不想去处理王府那堆复杂的人事关系,在她看来那些琐事全都是没有意义的浪费精力。她可以随时为爱人献出生命,但却说不出一句奉承讨好的软话。
“我需要的只是你。”
“家虽然没了,但房家的体面我得撑住。”
其实,房潇找了许久,但她实在是找不出再续前缘的理由。
塞北一战,彻底击溃了房潇的心志。
现在的日子,甚至不如在望仙阁,起码那时还有仇恨滋养着她。这段时间她不是没有努力过,可是她实在是打不起精神来。
这样的她,就连自己也不喜欢,又何苦去折磨爱人?自己的归宿,恐怕只有那静室中林立的牌位。
杨堰冷笑,“房潇,这才是真正的原因吧!我知你仙姿傲骨,除了正妻,压根瞧不上任何名分。可是,你知道吗?我娶妻也是身不由己!”
在杨堰看来,房潇就是在故意为难自己,她所求正是自己唯一给不起的东西。明明自己为她付出了那么多,她就不能体谅一下自己呢?
“这世上的人总有太多的身不由己。”
“房潇,在你的世界里,我永远排最后一位,对吧?”
“难道,你是想我把对你的爱看得比我全家人的性命还重要?”
“我就是!我把你看的比什么都重要!”
“那是因为你没有失去过别的东西!”
房潇知道再谈下去也是无用,杨堰要的是她的妥协,她的委屈求全。
哼,凭什么!她死了爹娘,没了家,就该随遇而安任人处置吗?
多说无益,她推开杨堰径自去内室沐浴了。
房潇原本对杨堰是心疼,是愧疚,现在却被他一番话激得蹭蹭往上冒火。
望着浴盆中的冷水,她一头就扎了进去,可再冷的水也无法让她冷静。
杨堰愣在床上。
谁能想到昨夜的万千柔情与今早的咄咄逼人竟是出自同一人。
不多时,看着一身水汽从内室出来往妆台走的房潇,杨堰上前从背后搂住了那纤纤细腰。
他只当是她在赌气自己娶妻之事,耐着性子柔声哄着,“好好的,别闹脾气了好不好?”
推开杨堰,房潇回首带着不可置信的表情看着他,“你觉得我是在闹脾气,欲迎还拒吗?”
“潇儿,我不是那个意思,”杨堰被她的目光惊到了,连忙解释,“我知道你介意我娶妻之事,可是我当时真的是有苦衷的,当年我若不娶她,怕是会动摇梁国社稷,就连你在陈国的安危也难保。”
房潇冷笑着反唇相讥,“那劳驾晋王殿下告知,如今梁国的江山社稷何在?你高居王位,妻妾成群,反倒是为了全家死绝的我!晋王好一片苦心啊!”
“房潇,你究竟是想怎么折磨我?昨晚说的话你全忘了吗?”房潇的话比那夜刺向李晦之的尖刀还利,杨堰根本招架不住。
“昨晚?我有给过你什么承诺吗?只不过是借你行散罢了。”房潇撂下冷冰冰的一句甩门而出,径自做晨课去了。
若论气人,尤其是气杨堰,房潇可谓是天赋异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