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东家你这牌子写的还有点我的风格呢!给我版权费了吗?”
他现在已经能听声认人了,甚至都没回头就知道是鹿金藏在牌子前围观。
“行啊,那我也给原料张涨价吧?反正至今我还没跟你要阿尔曼的技术钱和给你提供的蔗糖钱。”
鹿金藏撇撇嘴,指着窗口的宝石手镯:“我想要这个。”
“八折,钱拿来我立马打包送到你店里去。”
“切!”
他俩的玩笑总带着对金钱的渴望,像是某个波斯经典笑话:小偷总是会对贼了然一笑。
“好啦,不开玩笑了,我是来庆祝你新店开业的。”鹿金藏拿出装黄酒的梨花木盒子:“这是我之前酿的黄酒,因为工艺太繁杂,我已经不做了。这是剩下的最后一瓶,给你拿来庆祝开业了。”
“记得再放一放再喝啊,再多放半年,味道应该更好。”
半年?
突然冒出的时限让叶礼燕心头一紧,他有些慌乱起来,声音也不受控制增大:“你去哪?怎么要半年?”
“我就是让你放半年再喝,紧张什么?”鹿金藏叫他吓一激灵,声音也放大起来:“我怎么可能走?也不可能跑那么久!我就回老家处理点遗产问题,撑死半个月!快点说不定七八天就回来了,我不能丢下你的分红跑路啊!”
“那是分红的问题吗?店怎么办?翠微怎么办?你刚带回来的杏儿能独立调酒了吗?还有阿尔曼怎么办?”
叶礼燕说的话已经没什么逻辑在了,他只是很单纯的把所有鹿金藏认识的、对她来说重要的人拽出来,希望把她留下。他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对鹿金藏要走这件事如此慌乱。
“店有刘玉和阿尔曼在,杏儿基本能把我教的都记住,酒水质量能保障——其实她挺有天赋的,我也得好好培养让她早点独当一面。”鹿金藏对情绪变化向来敏感,她语气放的很轻。
“而且,东家你得理解我啊,我有苦衷的,我得回家争家产。总不能让爹妈的产业落到畜生亲戚的手里才是。”
叶礼燕脸仍绷得紧紧的,金色的瞳孔随着呼吸在抖动。
那是很复杂的情绪,叶礼燕说不上来,最后只在心里说,鹿金藏的离开让自己不舒服。为什么?其实鹿金藏有时候挺讨厌的,不管是对他身子的莫名视线还是……没有还是了。而对自己身子的视线又不是不可原谅的事情。
“那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叶礼燕后知后觉自己似乎把话问回去了,重新找个话题:“到底回去做什么?我只知道你原不是长安人。”
“嗯……反正和东家你说也没什么关系。”
鹿金藏便将自己父母双亡、亲戚如何逼迫,自己又是如何金蝉脱壳的过程讲给他。
随着她的讲述,叶礼燕眉头越皱越紧,最后也不顾之前拼命改正的环胸动作,双臂环在胸口,歪头不知在思考什么。
“总之,就是这样,当时我没钱打官司,现在有了,自然要去把自己的财产都抢回来。”鹿金藏骄傲叉腰:“我可是还未婚的姑娘,是内家女!他们说什么都不能把我的钱强占!”
看她那副骄傲又势在必得的模样,叶礼燕忽然笑起来。
像是无奈,又像是理所应当。
“你一直是这样的,好像什么东西你得到都是理所当然的事,也不会觉得什么东西到你手里是浪费。”叶礼燕评价她时语气轻快。
“那当然,不管是钱还是其他的,我都值得最多最好的。爹妈生我一场,我凭什么受委屈,把自己手里的东西送出去?”
她就这样的,圆滑、骄傲,又不失该有的柔软。
她算是个好老板,也是个好人。
叶礼燕都知道。
“所以,你什么时候出发?”
“立马出发,翠微租的马车就在家门口。”鹿金藏略带歉意:“所以,你开业我大概是没法来恭喜了,按理来说我是无论如何该来祝贺你的。”她赶紧补充:“等我遗产都拿到手,我请你吃饭!去最好的酒楼!”
叶礼燕没说话,垂眸看着鹿金藏片刻,随后向身边的奴隶说起波斯语,仆人端着黄酒下去,不多时有拎着个酒袋出来。
没有杯子,他直接拎起酒袋,仰头往嘴里倒三口酒。葡萄的香气在夏日干燥的空气中那么清晰、那么黏腻。
“我知道唐家子人送人出门要喝酒。”他抬手擦嘴:“没有杯子,就用这个喝吧。希望你早去早回?”
“哎呀,东家你这可真是折煞我,毕竟您也算是我老板嘛。”话这么说,鹿金藏也没拒绝,接过酒壶喝了三口,带着酒壶走了。
她走了。叶礼燕看着鹿金藏的背影想:嗯,她半个月就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