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国递来的瞬间,鹿莲华将自己的杯子放在桌上。
“您和金藏关系不一般。”鹿莲华衣袖轻掩唇齿,听不出情绪。
“嗯……还行吧,她主动来找我寻合作的。我觉得很有搞头便同意了。”叶礼燕手指在桌面轻敲,端起那杯品相不佳的雪国:“她还挺会做生意、处关系,人也有趣。和她做生意,我觉得不会无聊,也不会亏钱。”
“能停留在伙伴最好。”鹿莲华盯住他:“我妹妹不能嫁给你。”
刚入口的雪国被叶礼燕喷出来,杏儿赶紧拿抹布擦干净吧台,连连鞠躬道歉说自己不该听这么多话,拿着自己的雪克杯跑走了。
叶礼燕还没从震惊和咳嗽中缓过来,他捂住嘴,好像脸都气的更黑了,看向鹿莲华的眼神像是炸毛的猫。
“首先,我觉得至少您得君子一些,不论如何不能还保留着胡地的穿衣习俗吧?我们家虽然也是商贾之家,但至少还算得体的。”鹿莲华并没被他眼神吓到,反而同他分析起来:“而且,金藏也是可以找到书香门第的,这样的夫家更好。”
“所以请您不要再纠缠金藏了,维持在生意伙伴上就可以了。”
叶礼燕气笑了:“鹿夫人,您觉得我为什么不穿汉人的衣服?您要不要问问您妹妹,我穿汉人衣服的时候她干了什么?”
“那不也是您自己的问题吗?如果您没心思,姑娘家最看重脸面,怎么会做什么?”
脸面?叶礼燕脑海里都是鹿金藏看自己的眼神,落点不管是在脸上还是在哪里,兜兜转转都落在胸口。就鹿金藏?她哪里有脸面和姑娘家的矜持那种东西?
“我没有这个心思,我只把鹿老板当朋友。”
“那请您把镯子收回去吧。送女子镯子有些失礼,而且镯子……”
“镯子怎么了吗?您妹妹亲自跟我要的,我还不能成人之美了?”叶礼燕理直气壮,歪头露出个有些恶劣的笑。
鹿莲华更确信,这人接近鹿金藏的心思不纯了。否则怎么会坚持送镯子,甚至不愿意收回?
如果只是商人,鹿莲华不会这样反对这门亲事;如果叶礼燕只是胡人,鹿莲华也可以勉强接受。但如果两件事都叠加在一起,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金藏还年轻,也许会被眼前的利益和您的一些甜言蜜语欺骗,但我不会。”
鹿莲华盯着对方的眼睛:“婚姻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虽然父母去世,但我作为长姐,在婚事上是要替妹妹把关的。婚事如果是和您,在我这里是不会同意的。”
“鹿夫人,我们还没到谈婚论嫁的地步。”
叶礼燕后知后觉话中歧义,立马补充:“我们没有那种关系,我与她只有纯粹的金钱交易。如果和鹿老板结婚,那么产业会合在一起,能赚到钱的就要少很多了。”
“你的眼里只有钱吗?”
“不然呢?我是商人,看重钱不是很正常吗?再说,您要不要问问您的好妹妹,她可比我看爱钱多了。”
鹿莲华忽然沉默下来。
她看向后厨,门帘覆盖的小门似乎成了望不见结尾的山洞。
“我觉得金藏不像金藏了。”鹿莲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以前的金藏,很胆小,很温柔,做什么事都慢悠悠的,最喜欢坐在那里安静看书。现在……”
“现在很开朗,很大胆,也并不温柔,市侩又圆滑,和谁都能说得上话。”
算是缺点还是优点?
放在寻常人家的姑娘身上全是缺点,放在市井人家中都是优点。为生活奔波,不大胆、不圆滑又如何撑得起这个店?
于是这些特点放在鹿金藏身上,便有一种“鹿金藏就该是这样的”自然。
“我不知道过去的鹿老板什么样,我只知道现在的鹿老板在哪都吃得开,让大家喜欢。好不好,变不变,都看在哪里、什么时间罢了。”
两个刚刚因“是否想与鹿金藏结婚”而吵架的人,同时安静。
“反正您不用担心,我不会对鹿老板存什么不好的心思。”雪国没喝完,叶礼燕从座位上起身:“我来的不是时候,还是把一切留给你们姐妹叙旧吧。”
琥珀光难得泛起的火药味彻底消散。
叶礼燕抬头望向湛蓝的天,深吸几口气,在知悉的前一秒才吐出。
关于婚嫁、关于鹿金藏的问题,今天让他格外烦躁。耳根是红的、烫的,听到鹿莲华怀疑他对鹿金藏有不好心思的时候,他心快蹦出来了。
他把情绪的变化归结于近来多梦。
再忙起来就好,累的什么也不去想可以解决很多麻烦。
叶礼燕并不觉得自己是落荒而逃的。
他只是耳根泛红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