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思飘远的季铮闻言收回了思绪,他转身回了亭内,微撩墨袍坐到方显的对面。
手边的热茶氤氲,濡湿了他的眉目,本就深邃冷冽的眉眼愈显幽沉。
“尝尝这南边来的茶,可还喝的惯?”
方显注意到他神色落寞,有心引开话题。
季铮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德彰,此行辛苦你了,来回数千里,甚是奔波。”
方显却不在意地笑着说:“这倒不算什么,从西北南下,还顺路回了一趟南边故里,这一路上算是涨了不少见闻。”
季铮抬眸看了他一眼,方显立时回道:“当然,正事可没耽误。”
“南边什么情况,那位可有吩咐?”
话落,方显收敛神色,语气稍显严肃,“倒是没什么特别吩咐,只是那位初到南边就遇刺两回,不过在天枢卫的精锐面前都是些小喽啰罢了,消息被有意压下,长安这边并不知情。”
他饮了口清茶,接着道:“后宫里那位还不死心,前段时间又挑动南边难民生事,虽被及时镇压下去了,但还是让那为首的给逃了。”
今年刚入春,南边有几个州府就遭了水灾,便是长安城内也连降数场大雨,灾情奏疏雪片似的随风雨涌入宫中,圣上为此忧心数日,还是太子主动请缨亲赴南边调度水患,督修堤堰。
而在这之前,太子曾给关州的季铮发去密函,称朝局变幻莫测,盼季铮速归长安助其稳固储君之位,恰巧方显便生自南边,幼时随其父亲见过几次水灾治理,且他家在南边本地有深谙治水之术的亲族,季铮这才嘱托他前去助太子一臂之力。
季铮闻言眸光一动,沉吟片刻,问道:“逃了?”
“正是,你没得着信么?”方显面露疑色。
看季铮那样子可能真没来得及得信,他叹了口气,“许是你这边也赶着来长安,恐怕还没来得及收信,不过这不是什么大事,左不过是几个地痞流氓,不影响大局。”
季铮依旧垂眸沉思,方显知他是个不爱多说的性子,便兀自接着说:“我瞧着南边整治得差不多了,也无需我再做什么,便请辞动身来长安找你,未曾想你也刚好到这。”
季铮嗯了一声,“这次目的只是帮忙联络南地通晓治水之术的本族,不贪功也好。”
方显听了这话,挑眉笑道:“能得你仲渊夸赞真是难得啊。”
季铮唇角微勾,面上终于有了几分笑意,不过片刻即消,他略沉思了会儿,才开口:“从南边到长安最快也就六七天吧,这从南边逃走的刺头恐怕已经遇害了。”
“嗯。。。。。。闹事差不多是发生在半月前,不过,你怎么肯定那为首生事的已经遇害了?”
季铮却没说话,方显盯着他片晌,灵光一现,惊道:“你杀的?”
这时凌风在后面幽幽说道:“应是吧,昨日我和少将军在云净山驿站杀了一个贼人,那贼人我查看过了有南地人的特征。”
方显闻言惊叹:“这么凑巧?那刺头也真是倒霉碰见了你家少将军,那你们把尸体处理了么?”
“尸体不用处理,那驿站官吏全遇害了,也不知是不是那刺头杀的,但当时场面如此混乱,查堪的官吏应猜不到我和少将军正好路过那处,况且若不是我家少将军出手,恐怕就连公主都得遇害,公主虽是见证人,但少将军既救过她,想来她也不是那般背信弃义之人。”
凌风顺嘴都吐露了出来,说完他才发现少将军脸色好似僵了一下。
一时亭内四静,方显忙打起圆场,“你我之间还有什么不知道的,莫怪凌风他嘴快。。。。。。你当真救了她?”
季铮迟疑了半瞬,还是点了下头。
方显唏嘘道:“算是还了当年的恩情,只是,公主她可还记得你?”
见他眸光骤然暗淡,方显心头一跳,暗恼自己方才一时嘴欠。
季铮倒是没多说什么,只是再度安静了下来,三人各怀心思,都默然不语。
还是有人上来,才打破了这诡异的平静。
来人是忠武侯世子的长随周安,他躬身禀道:“二郎君,世子已回府,差小的前来请您移步前院。”
季铮听言便起了身,朝方显和凌风说:“凌风,你带德彰先去歇息,我派人定了永安楼的位置,中午去那用午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