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珂祖父顾衡也不是那种执着于读书清流门弟的人,仔细斟酌后,竟觉得自儿个过于圆滑的大儿子找这么个直来直去的媳妇也挺互补。
找由子让二人见了两面,且杜氏虽与一般沉静端庄的闺秀不同,却也实在美貌,问了几次大儿子,见他也并不反对,做主成就了这番姻缘。
也不知是顾老爷子的眼光毒辣,还是杜氏的武力慑人,杜氏嫁过来二十年,与顾伯山同龄的官人老爷们早就娇妻美妾环绕,而顾伯山身边除了杜氏,连个母苍蝇的影子都没有。
杜氏秉持杜家家风,对于两个儿女,也是盼着能出个文曲星转世、女中诸葛的。
可惜一双儿女都随了她,只好武艺,尤其顾珈,连性子都与她年轻时颇为相似。
杜氏每每想到这就头疼,顾琊是个男儿,从文可,从武亦没什么不好,跟着舅舅、表兄们在军中历练,也是不愁前程的。
只这顾珈这天天拘不住的性格如何是好,今天跟五陵少年们去曲江边上宴饮,明天跟追随者们又去乐游原上跑马,哪家贵妇主母看到了都皱眉头。
好在顾珈的卖相还不错,很是有几个追随者们,才算稍感安慰。
因着顾珂的母亲前几年离世,这为顾珂寻亲事的重任也落到了杜氏肩膀上。
二人正是花信年华,却因守孝生生耽搁了三年,杜氏觉得自已的头发都愁白了几根。
不说顾珈都二十了,旁的闺秀们在这个年龄,娃娃都会跑了,连顾珂都十七了,才说亲,着实有些晚了。
这刚出了孝,蛰伏了三年的杜氏摩拳擦掌,只待大干一场。
差不多的府邸宴请,一概不多挑剔,打算走广撒网的路子,好让二人在长安的贵妇圈子露露脸,说不定哪一次就碰上正缘了。
“让大伯母久等了”顾珂上了车,刚与杜氏问好,光线陡的乍亮,却是马车窗帘被人掀起,露出一张美艳的面庞。
“蓁蓁,莫辜负了这好春光,你下来,咱们一起骑马去”,却是顾珈。
蓁蓁是顾珂的小字。
顾珂向外望去,顾珈桃花般的脸上薄施粉黛,却眉长入鬓,目中如含着秋水般波光盈盈,说话间顾盼神飞,勾人心魄。
温柔的春光洒在她身上,更她的笑意都填了些明媚,就这样笑意盈盈的看着顾珂。
她穿了一身男子的湘色圆领袍坐在青骢马上,又凭填了几分潇洒风流。
顾珂暗叹了声,姐姐今天定又不知要迷倒多少小郎君、小姑娘的芳心。
她看见顾珈额上隐隐沁出了些薄汗,想来长姐应是等她等等的无聊了,先跑了几圈马,便掏出手帕递过。
“不了,长姐也进来消消热气吧,一会该跑的满身是汗的”。
“无妨”顾珈略擦了擦,又将手帕递还给顾珂,芙蓉面上柳眉微蹙,“要不是知道庆王那园子后能跑马,我才不来呢,那些妹妹们的裳啊、帕啊,诗啊、词啊,实在是无聊,坐在车里太闷了,左不过一会也是要出汗,我就不进去了”。
“你这冤孽!”坐在车里的杜氏闻言,柳眉倒竖,骂道,“一会你有点规矩的样子,你就老老实实的跟着珂姐儿,珂姐儿干嘛你就干嘛,休得乱跑,仔细剥了你的皮!”。
“是是是,母亲说的是”,杜珈早习惯了母亲的这套说教,敷衍道,还不忘冲顾珂挤挤眼睛。
“放心吧,大伯娘,姐姐有分寸的”,顾珂笑着安抚杜氏,杜氏这才压了压火气,三人这一乘一骑的便去往庆王在曲江边的园子。
这庆王的女儿不是别人,正是前儿个嘲讽顾氏姊妹的静宁县主。
庆王是当今的叔叔,在先皇去世、当今登基时站对了队,故颇受当今敬重,自是有一帮烧热灶的。
庆王与他的宝贝女儿一样好热闹,他办的春宴,更是广下帖子。
故而姐妹一行走到园子门口,已见王府主事不停的迎人下车,门前络绎不绝。
静宁县主正在门口迎她的手帕交,瞧见来的是顾家人,冷哼一声,背过身去,迎向了刚刚下了马车的寿光县主。
上次柳府顾珂无端受牵连,也早有人报给顾家的内宅当家人杜氏。
她心中暗怪柳溢之这后生冒失,不会处理事情,凭白给人留出话柄,牵扯到顾珂。
只她也没办法跟小辈计较,此时见了静宁县主的作态,不由反笑,混不在意,转过头,领着姐妹二人往园子里走。
“你们俩可真是让我好等!”
二人刚进门,迎面传来一道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