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日站在玉兰树下的男子。
顾珂的心无端的漏跳几下,正不知如何开口,徐府的女眷赶到,把徐肃团团围住,几个夫人娘子,涕泪连连,直把徐肃翻过来看过去,就怕徐肃还有什么外表看不出的伤,眼看众目睽睽之下,袍子就要被扯下了,徐肃赶紧一把抓住,一张脸羞的通红。
“我没事!没事!就是腿摔了一下,这会儿都不疼了,真的!”。
不说还好,女眷们的眼泪流的更凶了,腿摔了?会不会变成瘸子啊?刚才她们离的远,只知道徐肃摔了下来,不知道具体什么情况,一听确实摔到腿了,一时更慌乱了。
"令仪,是不是你又胡闹了。"持扇的男子开口,语气虽和缓,却带着三分威严。
静宁县主看见来人楞了半天,听到问她才反应过来“没!没啊!啊,参见皇兄”,说着胡乱的行了一礼。
这里面除了李时泽对皇上是熟悉的,其余的众人也或多或少的随家人在宫廷宴会、皇家马球会等大型活动上远远的看过当今圣上,听到这声皇兄,几人才恍然反应过来,忙参拜行礼。
顾珂却是第一次见当今圣人李维桢,不由遗憾方才应该多看几眼天颜,眼下倒是不好再盯着看了。
先帝在位时,曾立李维桢为太子,但先帝弥留之际,李维桢正在云州办差,永王封锁消息,把持禁宫,图谋篡位,李维桢在一母同胞的姐姐惠和公主的帮助上,顺利登基。
虽说其能顺利登基,惠和公主当居首功,但其自身文武双全,又能够虚怀纳谏,这几年亲政后,使朝野清明,百姓安居乐业,倒也不失为一位明君。
他最初登基那几年有些先帝留下的老臣想倚老卖老,但李维桢步步为营,要么蛰伏,要出手就一击击中,这些年皇权已经被他牢牢的抓在手上,再没有权臣、世家敢做刺头。
以她父亲的品级,宫中设宴,她一般是没资格去的,圣人常组织马球会,她却是从未参加过,倒是顾珈热衷于打马球,应是碰上过圣人的。
“平身吧,就是听说今天有马球赛,朕也来凑凑热闹”,李维桢开口,又转头对着身边的管事太监满意吩咐“准备个步撵,把镇国公家的小子送回去吧,再让鲁乐去给他瞧瞧,务必要治好,缺什么药材尽管去朕的内库取。”
鲁乐是太医院院使,太医院第一把交椅。平日里负责给圣人请平安脉,家学源长,最擅跌打损伤,虽说镇国公府的门弟在满大靖朝也是顶尖的,但是想让鲁乐即时看诊也不是轻易排得上的。
镇国公家眷闻言连连谢恩,带着一脸不情愿的徐肃离开了。
“顾姑娘,不知道在下是否可以加入你们的队伍,与你们一起把这场比赛打完”,那人又问。
顾珂只觉得那人向自已走了过来,她眼睫低垂,都能看到那人身上坠着的鲤形羊脂玉坠的穗子,正在微微摆动。
“这怎么行,裴越刚才可没在,也没抽签,哪能随便换人。”静宁县主急道。
裴越,好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顾珂的心里似投入了一枚沉沉的石头,激起一圈圈涟漪。
这个名字,顾珂是知道的。
惠和长公主和驸马的独子,今年二十岁,圣人的亲外甥。当年先帝驾崩,皇权能够顺利过度,惠和长公主当居首功,联合世家,率领府兵亲卫,杀入皇城,将密谋篡位的永王诛杀,迎圣人登基,因圣人当年只有二十岁,羽翼尚未丰满,又一路护佑扶持,直至圣人肃清朝野,海内臣服时,又立刻放权,与驸马云游修道去了。
所以对于圣上,在某种程度来说,裴越这个外甥比李时泽这个堂兄弟,可亲近多了,可以说是圣人面前最受器重的子侄辈,虽然圣人自已也只有二十五岁。
除了这些,其实裴越自已的事也是能从延平门讲到延兴门。有这样的出身,明明可以荫封,做个富贵闲人,他却隐瞒身份在十五岁那年下场,中了进士。
他中进士游街的那天,更是全城空巷,掷果盈车,小姑娘小媳妇都来看这意气风发的英俊少年郎,游街第二日,绣纺的生意比平日里多了一倍,只因多少小娘子被踩丢了鞋。
本以为他会走文官的路子一路参政议事,结果他又在十六岁那年偷跑到了北方的军中,打回纥去了,还立了不少军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