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珂死死咬住嘴唇,内心天人交战,终是将心一横,拔腿拼命的往巷子口奔去。
看见她终于照做了,裴越心中微松口气,出手出电,手中的剑挥的更快,回身一挑,挑断了一个想要追赶顾珂的黑衣人的腿筋。
随着黑衣人越来越多了。裴越心下一沉,眉头都快拧成了个疙瘩,这些黑衣人难道是在寺里遇挫,正在原路撤退的时候让他二人赶上了,那也实在是……太倒霉了些。
好像过了一瞬间,又好像过了很久很久,久到裴越握剑的手越来越抖,抖的剑都要握不住了,裴越也不知道自己在跟多少人打,只觉得杀不完,怎么也杀不完。
眼前被黑衣人围的透不过风,他想杀出包围圈找个地方躲一会,喘口气都做不到。
那一瞬间,裴越心里走马灯似的闪过很多,有乐游原上跑马时拂过面庞的清草香,有早上游街时娘子们投掷过来的花果香,有夜色下随风摇曳的玉兰花香。
他才十五岁,刚刚大登科,还未小登科,人生还远远算不得什么园满,圣人和母亲母亲吉凶难测,小舅舅生死未卜,连早上父亲给他留的棋局,他都还未破……
难道他裴越的命今天要为了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小娘子送掉,他甚至还不知道她的名字,总觉得……有点不太甘心呢。
哒哒哒!
什么声音撞进了裴越的脑海,透过重重人影,他循着声音吃力的望去。
驾!这回声音更清晰了。
有人骑马过来了!
裴越撑起了精神,抬腿踢飞了眼前的一个黑衣人,视线终于开阔了起来,使他得以看清眼前的画面。
是顾小娘子!骑马的人是顾小娘子。平心而论,顾小娘子最多算是秀丽的长相,随着一整晚的奔逃,她的头发几乎全部散了下来,看上去颇为狼狈,但她的唇紧抿着,发丝在身后飞扬,脸上紧张又专注的神情几乎让裴越移不开视线。
顾珂骑着马很快的冲到了近前,可她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一时间竟镇住了黑衣人,忘了攻击,眼看就要被她的马蹄踏中,黑衣人也顾不上裴越,纷纷躲避开来。
顾珂骑着白马冲散了众人后一勒缰绳,很快的回转马头,向裴越伸出了手。
裴越软剑一扫,逼退了最前的几人,快步上前,一个飞跃,借着顾珂的手,稳稳的落在了马上。
顾珂在他手搭上的一瞬间,已是用力加紧了马腹,白马似离弦的箭一样往巷子口冲去。
却有反应快的四五个黑衣人,迅速拦在前方,准备绊马腿。
裴越刚要松下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一手搂住她的腰稳住身体,一手握着剑,已是做好弃马的准备。
顾珂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周边的声音她都听不到了,天地间只余眼前的巷口,只要出了这巷口,她们一定会安全的。
“趴好!”顾珂把心一横,交待裴越,眼见几人已到了眼前,她猛提缰绳,双腿紧紧的夹紧马腹,同时俯下身子,紧抱着白马的脖子。
裴越感觉自已腾空了,黑衣人的刀自自己脚下空划而过,白马载着二人自几人头顶一跃而过,向巷子口疾驰而去。
半天,裴越才找到自已的身声,在她耳边真心夸道“你马骑的真好!”。
刚才那个程度,裴越自信跟自己的爱驹听风可以做到,但是眼前的小娘子跟一匹完全没有磨合过的马做到了,她才多大啊,看上去比自己小了有三、四岁。
二人一路冲出了巷子往延寿坊的方向去。
眼看身后归于寂静,知道是甩开了那帮黑衣人,裴越的心中却越来越沉。
路过的人家个个门户紧闭,别说打更的、查宵禁的,路上连一个鬼影都没碰上,看来长安城的运转已陷入瘫痪,事情果然如猜测的那样,应该是永王动手了。
白马载着二人一路狂奔,拐过这条巷子就到延寿坊了。
眼前突然一亮,阵阵马蹄声、还有铁甲磨擦的铿铿声回荡在火光照亮的巷中。
如一声闷雷,炸在二人耳边。
二人也看清了眼前的景象,那是一队兵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