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呢?”李维桢的声音渐渐没了温度。
顾珈红着眼圈,强忍不让眼泪流下,她别开视线,“你想要,我愿意给你,还问什么然后”。
他的目光狠狠的衢着她,手指用力的捏着她的下巴,喉结滚动,一字一句,“你想这样,然后心安理得的推开我?”
顾珈吃痛,皱了皱眉头,反倒有些豁的出去了,“你既对我有情,那我给了你便是,如果……如果你以后……以后还想,来找我……便是”。
李维桢听了这话怒极反笑,声音里带着山雨欲来的平静“所以,你这是为了你的原则、你的底线,连名分都不要,连你清清白白的身子都可以舍弃了,顾珈,你把我当什么?窑子里的嫖客吗?你把自己当什么?你觉得你是在报答我吗?你有问过我需要什么吗?”
他的话戳穿了她所有的心思,把她的想法全都暴露在他眼前,他的目光似是狠狠的给了她一巴掌,她脸上的血色瞬间消失。
她咬着苍白的唇瓣倔强开口,“那我该怎么办你告诉我?这难道不是最好的结果吗?如果时间长了,你可能也就腻歪了,我们就彼失放过,避免以后色衰而爱驰,好聚好散不好吗”。
“好好,非常好,顾珈,这些都是你一厢情愿的,你把你的想法强加给我,我觉得你这样就没有心理负担了,可是我需要你的感激吗?我需要你为了感激做这些吗?你太自私了,你有问过我的想法吗?”。
再也忍不住,李维桢手一甩,顾珈的脸被她甩的一偏。
他上前一步打开了门,脚步在门口停住,顾珈垂下的眸子正好看到他的手背绷的发白,指节却仍在细微的打着颤。
他深吸了一口气,背对着她,声音被宽厚的肩膀挡得有些模糊,他抛下了一句话,然后头也不回的步入了月色之中,“顾珈,不要侮辱我,也不要侮辱你自己……”
双腿再也无力支撑,顾珈伏倒在地,手背一凉,却是眼泪再也控制不住的滑落下来。
*
那边裴越见顾珂喝的脚步不稳还要去池边转转,不放心的跟了来。
顾珂觉得自己意识非常清醒,只是喝的实是太多了,脚有点不太听使唤,走的深一脚浅一脚的,直看的裴越胆战心惊,怕她一不小心载到了池中喂了鱼。
顾珂突然坐到了池边,扬起已有些发直的笑眼,拍了拍旁边,对着裴越道“裴大哥坐啊”。
裴越无奈的叹了口气,嘴角的笑容却带着一丝宠溺,一撩衣摆,当真坐了过去。
“裴大哥,我能问你个问题吗”,顾珂转头看着裴越。
裴越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你问”。
“为什么不再上战场了?”,借着酒意,她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他微怔,没料到她会问这个问题,一时间不由沉默。
“其实,你回城那天,我去了,我看到你不高兴,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裴越依旧沉默。
顾珂低着头扭着手指,道“如果不方便说……”
“没什么不方便说的”他望着池边的红鲤,眼前浮现了四年来的刀光剑影,他停顿了一瞬,似乎在斟酌每个字的重量,“我只是说出来怕吓到你”。
“我想知道”,顾珂直视着他的眼睛。
“那时的我,不知天高地厚,府里的武师父都说我的武艺已经超过了他们,也超过了母亲,说我是百年难出的少年英才,他们总这么说,我也就信了,那时我又考中了进士,一时之间我只觉得自己无所不能,正好那时回纥履次来犯,少年意气的我,觉得正是我一展所学的时候。我跟母亲说了,我以为母亲肯定会理解我,支持我的决定,没想到她严厉的拒绝了我,说我的心境还不到火候……那时的我哪里听得了这个,便留书一封自己偷跑了去……”。
说到这里,他自嘲的轻笑,又继续娓娓道来。
随着他轻声的诉说,那些他过往的岁月,也一一的浮现在她的眼前。
裴越去军中后,因为功夫扎实人又善谋略,凭着少年郎的意气大大小小的战役打了几场下来后渐渐崭露头角,军功越攒越多,官也越做越大。
但是很快他就发现,昨天跟你一起喝酒的兄弟,明天可能就再也睁不开眼睛了。
战争赋予他最真切的残酷不是自己流血流泪,而是失去。
后来,他不敢去跟战友们交好了,他刻意板起脸子,让谁都不敢靠近,战友们叫他一起喝酒,他也从来不去。
大兵们都骂他,说他目中无人,后来他长公主之子的身份瞒不住后,这种说法更加甚嚣尘上。
他便更加独来独往。
直到灵州保卫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