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猝然回身,一步跨到她面前,在对方全然来不及反应的惊恐目光中,一把狠狠攥住她的右手手腕!
“看着我!”他声音嘶哑,带着被逼到绝境的、近乎凶狠的戾气,手指用力到骨节发白,几乎要嵌进她的皮肉里,“你为什么要害死他!”
林知夏被他拽得一个趔趄,手腕传来要被捏碎的剧痛,眼前发黑,呼吸窒住。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疯狂涌出,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他近在咫尺的、那双燃烧着骇人火焰的眼睛。
“说话!!”他低吼,猛地将她往前一拽,又狠狠往后一掼!
林知夏被他拽得失去平衡,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撞去——
“砰!”
后背重重撞在身后冰冷粗糙的矮墙上。与此同时——
“嘶——啊!”
一声短促凄厉的痛叫终于冲破喉咙。
墙面上一颗完全生锈、突出墙体的长钉,其边缘锋利的断裂面像一把粗钝的锈刀,在她手背上豁开一道长长的口子。江澈在听到她痛呼的刹那,手指微不可见地松了一瞬,但随即,反而更用力地攥紧,仿佛要将那声痛呼连同她的手腕一起捏碎。他死死盯着她瞬间疼到扭曲、冷汗涔涔的脸,看着她惨白的嘴唇因剧痛而剧烈颤抖。
林知夏整个人脱力,顺着粗糙的墙面滑下去,瘫坐在地。左手死死捂住右手,温热黏腻的血正从指缝间汹涌渗出。
她颤抖着移开左手。
右手手背上,一道狰狞的、皮肉翻卷的伤口从虎口下方一直撕裂到手腕上方,深可见肉。鲜红的血正以骇人的速度从伤口深处汩汩涌出,瞬间染红了她的手,滴落在灰扑扑的水泥地上,晕开一大片刺目的暗红。
是她的血。
江澈也看见了。
他看着她血流不止的手背,伤口在她过于苍白的皮肤衬托下,显得格外狰狞刺眼。他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下颌线有一瞬间的绷紧,脸上飞快掠过一丝怔忡,像是完全没预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可那点细微的波动转瞬即逝,他迅速移开视线,不再看她的手,也不再看她因疼痛而更加苍白的脸。他盯着远处某一点虚无的空气,喉结倏忽滚动了一下,然后吐出两个冰冷至极、不带任何温度的字:
“活该。”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垂在身侧、刚刚攥过她手腕的那只手,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又猛地攥成拳头,骨节捏得发白,像是在对抗某种从体内漫上来的、令他作呕的颤抖。
说完,他决绝地转身,朝铁门走去。脚步比来时更快、更急,带着一种近乎仓促的意味。
“砰——!”
沉闷厚重的声响带着金属特有的回响,震得她脚下的水泥地似乎都跟着颤了颤,也震碎了她最后一点强撑的力气。
天台之上,终于只剩下她一个人。
风声呼啸着从四面八方涌来,吹得她单薄的校服紧紧贴在身上。冰冷刺骨。头发被狂风撕扯得凌乱不堪,眼泪再也无法抑制,汹涌地夺眶而出——滚烫的液体划过冰凉的脸颊,与手背上不断涌出的温热鲜血混在一起,滴落,又被风裹挟着,变得更冷。
她低头,怔怔地望着手背上那道狰狞的伤口。鲜血仍在流淌,顺着掌心的纹路蜿蜒而下,滴落,在地面积成一小摊暗红。
她极其缓慢地蹲下身,松开一直死死攥着护栏、早已冻得麻木的左手,用这只干净的手,轻轻按住流血不止的右手。
她抱着自己的膝盖,将脸深深埋进膝间。肩膀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压抑而破碎的呜咽从紧咬的唇齿间漏出,立刻被呼啸的风声撕碎、吞没。
和那天一样。无助,冰冷,绝望。
只是这一次,再也不会有人悄悄站在她身后,沉默地陪伴。
再也不会有人轻轻走过来,给她一个短暂却足以抵御整个寒冬的拥抱。
夕阳终于沉下最后一缕光,天际只剩一片惨淡的灰蓝。风还在空旷的天台上不知疲倦地呼啸、盘旋,卷着少年未散的遗憾,卷着女孩无声的哽咽与鲜血,久久没有散去。
仿佛要将这一切,都刻进这座废弃旧楼的砖石缝隙里,刻进这个黄昏漫长而寒冷的记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