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配吗?
在哥哥温柔的记忆与自己冰冷的现实之间,她被撕扯得血肉模糊,像困在时间夹缝里的孤独幽灵。
江澈躲在阴影中,一动不动。看着她蹲在那里的模样,无数画面忽然在脑海里闪过——
便利店白光下,她低头理货的侧影;
江边暮色里,她对着水面嘶喊的背影;
她晕倒在他怀里时,轻得像一片落叶的重量;
病床上,她一口一口咽下混着眼泪的粥的模样。
还有哥哥的日记里那句温柔到让他心口发酸的话:
“她很轻。”
是啊,她轻得像随时会被风吹走,被夜色融化,被世界悄无声息地遗忘。
林知夏双眼空洞地望着眼前快要沉没的昏暗,失了焦距。不知过了多久,她缓缓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那块青灰色的石头,被江水冲刷得光滑圆润。那是她曾花了一整个傍晚在江边仔细寻找,小心翼翼包好,打算送给江宇的生日礼物。
指尖触到石头冰凉的表面时微微蜷缩,下一秒却又更紧地握住,像是要攥住这与“失去”有关的、唯一实在的凭证。她低下头,闭上眼睛,将额头轻轻抵在冰凉的石面上,安静地靠着。
像走了太久太累的旅人,终于找到一块暂时歇脚的石头;又像在从这无生命的冰冷石头里,汲取最后一丝早已消散的温度。
江澈躲在阴影里看着这一幕,喉咙忽然哽住了。
他想起哥哥的日记里最后一页,那行轻得几乎化开的字:
“今天她好像有话想说,但她没说。”
她现在,是在对这块石头说吗?
说那些没能说出口的话,没来得及送出的心意,那些永远困在过去的温柔秘密?
风还在吹,很冷。
她就那样靠着石头,闭着眼一动不动。时间仿佛凝固,只有远处霁城的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恍惚影子。
不知过了多久,她抬起头,轻轻把石头收回口袋,扶着膝盖慢慢站起身。腿似乎麻了,她晃了一下,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转身走到天台边缘——在那颗生锈的钉子旁停下。低头看了钉子很久,她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拂过钉子旁边粗糙的水泥墙面,随后收回手,背起书包转身往门口走。脚步依旧很轻很慢,安静地从江澈藏身的阴影前走过。
直到她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梯深处,铁门“吱呀”一声轻响,重新关上。
江澈才从阴影里缓缓走出来。
他走到她刚才蹲过的地方停下,低头看着空荡荡的水泥地面——那里什么痕迹都没有,没有眼泪,没有温度,没有声音,只有一片被夜色浸透的冰凉寂静。
他站了很久,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引力牵引,缓缓蹲下身,蹲在江宇或许站过的位置,蹲在她刚刚停留的地方。然后伸出手,学着她的样子,用指尖轻轻拂过她刚才碰过的、那颗钉子旁的水泥墙面。
粗糙的颗粒划过指腹,仿佛拂去的不是灰尘,而是江宇可能留下的温柔残影?是她未能说出口的遗憾?抑或是他那场盛大而徒劳的恨意,在此地留下的无人看见的硝烟?
他不知道。只觉得心里某块坚硬冰冷的地方,被这个徒劳又迟到太久的模仿动作,轻轻刮擦了一下。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昏暗的天台,转身推开门,走进更沉的夜色里。指尖上,粗糙水泥墙面的冰冷触感,还久久未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