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芳说得口渴,自在桌上寻了个杯子倒水喝了又说道:“我实在寻不着,只得叫几个小丫头来问。末后问急了,我屋里洒扫的小丫头明琴方说吃酒那晚,她吃得多了出去小解,见那贼贴身丫鬟佳慧鬼鬼祟祟从我屋出来。爷,你说这不就是调虎离山吗,假借吃谢酒之名把我屋里所有人引出来,趁无人便行偷盗之实。”
娄观浦听后即叫道:“徐旺!徐旺!你找屏岚去把秀娥并她屋中的人都叫过来。”
见外头没人应,他方想到进院子前把徐旺派去同知大人秦小元家中道弄璋之喜去了。随即又问道:“谁在外面,进来回话。”
怜香不防屋里叫人,心中又着实怕进去后惹得一身骚。正为难时,谁料春芳的婢女胜菊候在院门外,听主子呼唤竟先跑进去回话。只见她到屋中领了命,又一路小跑出去了。
少时,六七个人从院门接踵而至,一个小丫鬟搀着位美貌妇人走在最前头,这妇人形容标致,生得唇红齿白,只是眉头微皱,似带着忧郁之气。
“想必这就是娄观浦另一个通房秀娥了。”怜香看了,不禁暗叹:“这男人果真艳福匪浅啊!”见她二人走进堂屋中,向在座的三人道了万福,小丫鬟便退至妇人身后站立,其余众人皆在廊下候着。
娄观浦开口问道:“怎么我不在家,你们姐妹间起了这么老大嫌隙,究竟是何缘由,你且说来。”
钱秀娥答道:“回爷的话,事起情由想必春芳已同你说明,只一点我要为自己辩白几句,我绝没有做贼偷她的东西!”
娄观浦见她说得笃定,又问:“那为何春芳院中婢女说看见你的贴身丫鬟趁着天黑无人之时鬼鬼祟祟从她屋中出来?”
秀娥说:“此事我已问明佳慧。那晚,大家都吃多了酒。人有三急,她是最先出去小解的,回来路上见春芳房门没关严实,好心帮忙关门。只怕是那婢女不胜酒力,出来时天又黑才看花眼了。”一面向后方招呼一面说:“奴已经把丫鬟佳慧带到此处,凭爷问话。”
只见她身后的小丫鬟立时跪下叩头道:“爷,姑娘的话句句属实,绝无虚言啊!”
“你放狗屁!我出来门关没关好心里还没数吗?你们主仆二人先将我打伤,又来欺骗爷……”春芳见她主仆二人说得堂堂正正,仿佛确实没做贼一般,气得口不择言。撇头瞧见娄观浦正用不耐烦的眼神看着自己,方忍住把后面的话吞下肚去了。
这时坐在边上的宛姨娘从旁说道:“爷,此事她二人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一时难以辨别。不过依妾看来,既丢了东西必有贼赃,那咱们可以去秀娥妹妹屋中搜搜。当然了,为证不是春芳妹妹栽赃,也得去她屋里找找,若两方没找着,不若就此罢了,免得吵吵闹闹的伤了姐妹间和气。”
娄观浦只觉得伤神,听罢点了点头,又捏了会儿眉心,仍使胜菊:“你去叫屏岚来。”
胜菊得命便退下,及至门外,因走得急,不妨撞到怜香背上,见她是个脸生的小丫头,不禁小声骂道:“你这背时短命鬼,站这挡姑奶奶的路做什么!”骂完便自推开怜香往外跑去。
怜香平白挨一顿骂,心中自是对胜菊多一分厌恶。她眼见胜菊跑出去,立时又见两个婢女拥着一位妇人跨过院门进来了,只见妇人穿着浅紫鸡心领绣梅花褙子,一条白色挑线裙子,珠翠满头,环佩叮当。
怜香见她二十二岁出头的模样,又生得那等美貌,心中忽然想起“眉似远山黛,眼如秋波横”这样一句话形容这美妇,倒也当得。
这美妇人在两个婢女的搀扶下进了屋,向娄观浦道了万福,开口说道:“爷,妾在院中听闻这边吵吵嚷嚷,不知发生什么事了?”
众人见娄观浦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不欲说话,皆屏气凝神站立不动。还好宛姨娘在旁解了围,说:“云姨娘,刚才的事是这样的……现下只等屏岚来此了。”于是将方才发生的事如此如此,这般这般细述一遍说与许晴云知晓。
许晴云点点头,又往娄观浦那头瞧了一回,见他仍是闭着眼,只得自己寻了张椅儿坐下。几人稍坐一会,屏岚领着几个人依命到了小别院中。
娄观浦闻声睁开眼吩咐道:“晴云,你与屏岚一同去吧,做个见证,更显公平。”
云、岚两人应声称“是”,一同领着几个老妈妈去往两处厢房中查搜。
良久,见她二人双双回来禀道:“妾与屏岚一同去细细查搜了一番,并未检出什么贼赃。春芳房中也去了,也确实不见了那两样物事。”
屏岚见是娄观浦内宅家事,回完话便自退到门外候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