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香听毕方了解燕儿所处光景,忍着哭意道:“你莫讲这样的话,咱们各人有各人的难处,我……我竟也帮不上你。”
两人垂泪半晌儿,燕儿脸上泪痕尤未干,与怜香说道:“你不若往玉婵姐姐那问问,她是从京城宅子跟过来的,原先也是在爷屋里当差,只怕手上有余钱借你。”
怜香回道:“我少不得要去她那儿问的,只是开这口真是让人臊得慌。”
燕儿用手帕拭泪,道:“惯知道你是个热心肠的,也没必要臊,谁没个急的时候。我瞧玉婵姐姐与别人很是不同,不是那等子拜高踩低之人,你且去试试,说不定能成。”
怜香点点头,与燕儿道谢。为宽慰燕儿,又与她说笑了好一会儿才从碧波馆出来,转身又往暖春堂走去。
到了院门口,画竹见是怜香来了,以为是丹翠让她来见老太太的,忙引着怜香往屋里去,怜香叫住画竹:“且慢且慢,画竹,我来此是为了找玉婵姐姐的,她可在忙?”
画竹闻言才停下脚步,回头看怜香道:“方才伺候老太太用饭,这会子却不知道在做什么了。”
怜香笑道:“那你可方便引我去找她。”
画竹道:“这也成。”于是二人一齐走进院里,画竹示意怜香去廊上候着,她自己去屋里帮怜香叫玉婵出来。
怜香谢过画竹,自往廊上去候着二人。少时,两人从屋里出来了,只见玉婵与画竹交代几句,便一个人朝这头走来。
待走近些,问道:“怜香,画竹说你特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怜香瞧着四周无人,便拉过玉婵的手,二人顺势坐在美人靠上,叙了好一会儿话,才将来意说明。
玉婵听毕甚是敬重她仗义之行,兼颇爱她之为人,说道:“园中姐妹众多,你倒是头一个问我借钱的。不瞒你说,若是别人来,我只怕不肯,因爱你为人,这才愿意借你,你只管说还需多少银子?”
怜香闻言赧然:“承蒙姐姐爱护,怜香惭愧。我向姐姐借三两银子,一年内还清,利息就请你定。”
玉婵笑道:“我又不是放印子钱,不须同你讲利息,也不要你写欠条,讲定一年内还清就行。且等我会儿。”说着转身走了,不一会儿,见她款款走来,从袖子中拿出一小包银子,说:“我已是称过了,不多不少正是三两。”说毕递给怜香。
怜香双手接过,又是道谢不止,随后告别玉婵,回临水阁去了。
这边玉婵与怜香告别毕,正要回屋里去伺候老太太,见玉娟探头探脑躲在柱子边,便问她:“青天白日的,这是怎么说?”
玉娟这才现出身形,走到玉婵身旁,问道:“玉婵,你给怜香银子做什么使?”
玉婵不曾防她,道:“借几两银子与她罢了。”想着有些不好,又嘱咐道:“也不是什么事,你各人知晓便是了,别说出去。”说着,二人一路走进屋里去了,不在话下。
且说怜香凑足七两银子回到凌水阁,一天天数着日子,看看已过了八天。这日春芳房里的婢女明琴往临水阁来找她,虹儿将此事告知怜香。
怜香听罢心中甚是疑惑,心下自思:“我与明琴并无交情,却来找我做什么?”想着走出去见了她,问道:“敢问明琴妹妹找我何事?”
明琴笑道:“听闻怜香姐姐针线功夫甚是厉害,眼下我正在替春芳姑娘做鞋呢,有些地方想请教姐姐,不知道你可否方便?”
怜香道:“我亦是半吊子水平,并不敢教你。”
明琴听罢便坠下泪来,哀哀说道:“还求姐姐疼我,我问遍了众人,都是没空教。天知晓我好容易熬着才能进姑娘屋里服侍,这事若办不好,只怕姑娘责罚,失了我这近身服侍的差,姐姐权当可怜我罢。”
怜香这人生来心软,更兼前番遭逢大难,愈发变得心思敏感,多愁善感起来。听闻明琴此语,心下就多了一分感同身受,开口道:“你把你做的鞋拿来让我看看罢。”
明琴转涕为笑道:“姐姐若得空与我去一趟才好呢,我有好多问题想请教你。”
怜香想着既已应承,自己也是闲着,便随她走一趟也成。遂同明琴一同往正房方向走去。
到了地,明琴让怜香坐在院中石椅上,说道:“趁着亮在外头才看得清,姐姐在此等我一会儿,我去拿鞋子出来。”
少时,便见明琴拿着一个竹篮子前来,怜香拿起里头的鞋子看了看,便教起她来。
二人讨论了一会儿,怜香见明琴也学得差不多了,预备起身回去。哪知明琴按住她,从怀里取出一方手帕放往怜香手里,她解开见是一些碎银子,心中不知她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