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香这头见春芳气盛,心中一百二十分的不快也只化成了喃喃一句:“奴婢,不愿意……”
春芳见此光景,也不愿逼急了她,想着世上向来只有财帛动人心,便拍手叫道:“胜菊。”
说着,只见胜菊领着另一个婢女走进屋里来。那婢女双手端着一副托盘,上面覆着红色绸布,布上方摆着一付金镯;两锭银子;四对银簪;叠放着一身大红宫锦宽襕裙子。
春芳道:“我瞧你身上首饰全无,这些是我哥哥备下的财礼,等你出嫁时,我各人再给你添一份嫁妆,让你风风光光嫁过去,也算全了你我姑嫂情分。”
怜香摇着头,心下暗道:“过了一段安生日子,要不是这一遭,我竟快忘了奴才就是任人宰割的羔羊而已。”心内想了一圈,府中竟没一个能为自己做主的人,只怕少不得要已命相博了,转念又想:“她既要我嫁给她哥哥,想也不会立时要了我性命,我就回绝了她,看她能怎的,大不了舍了我这条性命去就是。”
于是一发坚定同春芳说:“春芳姑娘,我不想高攀贵兄,还请他另觅良缘才是。”
春芳许久不曾听到这样驳面子的话,听罢此语气得涨紫了面皮,咬牙发狠道:“好个奴才,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正要唤胜菊掌怜香的嘴,又想到打破她的脸,嫁过去有些不好看相,心下忍了一番,脸上堆起假笑说:“你年纪小不知事,今天我也不逼你,给你一个晚上想清楚了,明日我再来你这讨口,那时你可别不知好歹。”
语罢未等她回话,回身与丹翠说:“陈丹翠,你在我夫家吃了这么长时间白饭,好歹替我劝你这婢女几句。”说着又朝爱月使了一个眼色,便带着两个婢女仍从旧路回去了。
这厢陈丹翠见自己不过想替手下人说一句话,便被春芳这般侮辱,心中又是羞又是忿,就打定主意出嫁前再不管怜香之事。
怜香此时心内还装着喜儿的事,想着后日要出府去月波庵赎人,趁着丹翠还在跟前,就朝她告假道:“姑娘,后日我想告一天假出府去。”
丹翠发着愣往房里走,闻言顿住脚回道:“我是个外人,管不着你,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但随你的便,再不与我相干了。”说毕,由着爱月与虹儿二人拥她进房内去了。
怜香心内正乱,恍惚回到卧房中,左思喜儿在求救,右想自己被逼嫁,真真儿想得心力交瘁,神思疲惫,挨不过又睡去了。
待醒来时发现已是半夜,晚饭也没吃,腹内空空,肚中正愁不知明日春芳再来该怎么办,不由得想起在爹娘身边的日子,难免哭了一场,拥着衾枕浅浅闭着眼想这些事。
比及天已大亮,临水阁的院门被砰砰敲响,她本也没睡着,随意套件外衣就去开门。
待开了门见是两个眼生的老婆子,便问:“你们找谁?”
一婆子带着笑回道:“找你们院里的姚怜香。”正说着,王嬷嬷在身后问道:“怜香,大清早是谁敲门啊?”
两个婆子闻言登时变了神色,道:“你就是姚怜香?姑娘问你一个晚上想清楚了没有?跟我们去回话罢。”于是一人一边架着她走了。
到了春芳厢房内,见她正坐在堂上,怜香被押着跪倒在地。
春芳俯视着她,高高在上问道:“你可想好了什么时候嫁过去?”
怜香道:“春芳姑娘,奴婢昨儿就说了,奴婢不愿意。”
春芳听毕怒极,骂道:“不识抬举的狗奴才。如此我也不必顾着了,来人,给我狠狠掌她的嘴!”
说着,一婆子走到怜香跟前,狠狠打了她几个嘴巴子后又退到一边。
再看怜香这边被扇得眼发昏头发涨,整张脸已是火辣辣的,疼得眼泪直流,不多时脸上已见青紫,由里到外肿了起来,只听她嘴里含糊不清在说:“天高天见,我何其无辜!今天你即便逼死了我,我也是不愿意的。”
春芳站起身,走至怜香身侧,居高临下道:“昨儿不过给你两分面子,你竟妄想骑到我头上来,真是给脸不要脸。你当真我非你不可?这府中多的是美貌的丫鬟,没了你一个,我立马就找新的来了。哼,你既然这么想死,就自己去柴房等死罢。”
说毕,吩咐两个婆子道:“把她拖下去,关到后院柴房里,不许给她吃喝,不许给她任何东西!我倒要看看她能硬气到几时?若再不肯,就暗地卖了她去做娼妓,到时倚门卖俏,方知晓嫁去我娘家有多快活象意。”
当下两个婆子领命拖着她就走。胜菊见状忙问道:“姑娘当真要卖了她不成?”
春芳清早起来动了大气,心中满肚子不快活,没好气道:“不知好歹的东西,改日再挑个好的送给哥哥。”
胜菊不敢做声,侍立在侧。过了一会儿,却听春芳说道:“关她两天,杀杀她的锐气,到时拿条索子把她捆了送去我娘家。胜菊,明日你去屏岚那儿把她的身契要过来。”
她以手撑额静静楞了会儿神,忽然又说:“你现在就叫人拿索子把她捆住,别叫她伤了自己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