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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第1页）

春芳见他板起脸来，心下有几分害怕，撇了撇嘴，才扭过身子说道：“那我便全说了罢，爷出征前金口玉言许一个府中丫头与我哥哥做妾。可恨屏岚见你不在家，几次三番不把身契拿来，只把假话来哄我，说身契不知被爷藏哪去了。还有宛姨娘那厮，见爷出门后，欺心将我要的那丫头抢了去。说我一个通房，没权利使唤这么多丫头。我与她说‘爷许了我的’。她说可不管爷许不许，没听爷说过这样的话。你瞧，府中的人都不把我放在眼里。爷可要帮我讨个公道。”

娄观浦端起旁边几子上的茶盏慢悠悠喝着。他现下一面惦记着京中回信，一面又要处理诸多繁杂事务，整天忙得喘气都来不及歇一下。要说平日无事时也就罢了，与春芳调笑几回，柔情蜜意的话说着；替她撑腰，事事抬举，这是一种情趣，他也乐意。

偏如今事忙，这人还没个眼力见，为些芝麻蒜皮的小事来烦自己，心中遂生出许多厌恶来，冷冷说道：“许若宛是我置文书正经纳进来的妾，你是什么身份？敬着她是应该的。”

春芳愣住了，想娄观浦对自己素来偏爱，往常撒娇示弱定会引得他为自己撑腰，这府中便是两个姨娘也没有这样的体面，他何曾像今日这般对自己，不过在怡人屋内宿几夜就变了心肠，定是那小淫。妇背地里治我。

她越想越委屈，眼眶便红着，站起身小声嚷了起来：“好么好么，出门前还是好好的汉子，与我一条心。如今回来在淫。妇屋里宿了几日便不把我当回事了。”说着朝西厢处乱骂起来：“不过揣上肚子才几日，就恨不得把汉子栓裤腰带上了，把别人都当成草不如的东西。我呸，小淫。妇，别背地里使阴招，有胆气出来与我做一回，让你知道姑奶奶的厉害。”

那厢屋里怡人听到这话，气得坐椅子上直淌眼泪，有心出去分辩几句，被小丫头腊梅死死拉住劝着：“姑娘怀着身待屋里才好呢，果真出去与她吵起来岂不是趁了她的意？何况爷在外头，他是知晓姑娘为人的，自会为你做主。外头那位不懂事，咱们出去争论会让爷一道恼了咱的，多少为肚子里头这位想想。”

怡人抚着肚子犹自气恼，好歹还是被婢女劝住了，不曾出去争辩。

春芳这头见无人理会她，越发的恼，那嘴好似开闸泄水一般，左一句淫。妇，右一声娼妇骂起不停。

娄观浦听得一阵胜一阵心烦，面色沉了又沉，站起身大耳刮子朝春芳扇去，斥道：“大清早来这一出让爷闹心是罢？”

春芳“哎哟”一声被扇倒在地，把地上摆放的花盆几子都砸倒了。胜菊忙不迭去扶她起来，她却痴痴地望着娄观浦，眼泪簌簌地往下掉，赌气怨道：“狠心的爷，有了新欢便这般怜新弃旧。今日为那贱人如此待我，可见从前与我的山盟海誓都作不得数了！”

娄观浦气极大骂：“蠢妇！何等的蠢妇！爷整日忙得脚不沾地，你倒有空来爷跟前甩脸子，给爷脸色瞧！自己滚回屋跪着去。”说着使人叫屏岚来，看住了她，跪足一日才上算。

待吩咐毕，娄观浦才回屋盥洗一番，重洗穿戴，领着徐旺徐才往军中去了。

至晚，回家时打马经过桥东，徐才见主子脸色不虞，暗思：“前几日收了王丢儿使老门房送来的几两银子，想要我引爷去她那坐一坐。此时正是好时机。”遂抬头与坐马背上的娄观浦道：“爷，外巷院子的王丢儿娘子知道你回来了，使家里的老门房到府里请了好几遍，说是备了酒水，预备替爷接风呢。”

娄观浦此时仍是满肚子的不痛快，听到徐才的话，微微转过头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良久才道：“徐才，你是跟在爷身边腻了，想去行院窠子做马泊六不成？”

徐才闻言转过头缩起脖子，舌尖一吐，才又抬头满脸堆起笑道：“爷，你说哪儿的话。我瞧着夜了，你还没用过饭，恐怕肚子早饿了。这里离王娘子那院子又近，何不去那用了饭听听曲儿再回？”说毕见娄观浦仍定定的瞧着自己，便有些胆虚，自走到前头牵马，把徐旺替到马侧。

徐旺见状，情知那徐才必是拿了王丢儿好处，有心帮他遮掩一番，啐了他一口道：“你这狗才，莫看那老门房年纪大了就可怜他。要知道他们这帮人最会抓乖卖俏，帮他一回下次便像牛皮糖一样粘着你。不想想后果就乱起好心，可见你这回真是被猪油蒙了心了。”

徐才拉马停下，顺着话往自己脸上狠劲呼了一耳光，道：“我真是该死，没得起这样好心可怜那老门房，把自己惹得一身臊。爷，饶了我罢，下回再也不敢了。”心中不免暗暗啐道：“呸，下次再不敢随便接这些粉头们的孝敬了，白得被爷恼一回。”

娄观浦拽着马辔，径自向前走去，一面说道：“得了，既有这个胆子开口，少不得要收他们的好处，你也甭拿假话哄爷。不过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徐才，还不快来牵马引路。”

徐旺徐才二人落在后头，听到娄观浦的话，双双赶了上去。徐才追到马侧问道：“爷，咱回府吗？”

徐旺见主子唤徐才去牵马引路，心中便了然是何意思，在后头敲了徐才一个脑瓜崩道：“怪狗才，爷饿着肚子一天了，还不就近去王娘子那用饭再回！”

徐才闻言暗喜，朝娄观浦那头看去，见他是同意的意思，便得意的牵着马绳，身子轻快往胡同里走去，穿过几条巷子，打转来到两扇红色小门前。徐才自去叩门上的铁环，不一会儿有位老门房前来开门，见是他们主仆几个到来，喜不自胜迎娄观浦进去，朝里头喊道：“王婆，王婆。娄大爷来了。”

只见里头迎出来一位老妇，一面道了个万福，一面嘴里惊呼：“天么天么，我的爷，怎么这时辰来了？”